阁楼死寂。
晚风穿窗,凉得刺骨。
温黎僵坐在原地,浑身冰凉,她睁着眼又看了一遍纸上触目惊心的文字,久久无法动弹,脑海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她有路。
原来她苦苦求了快三年的仙道,真的有一线生机摆在眼前!
可这生机,是血铺命堆,是踩着五条鲜活人命、夺人仙骨换来的邪修之路。
她想修仙。
她想摆脱任人欺凌的凡人命运,想踏云揽月,她在紫云宗坚持了快三年光阴,一次次的失败和绝望,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踏入仙道。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生路竟是屠戮他人!
温黎缓缓垂下手,指尖冰凉颤抖,眼底翻涌着极致剧烈的挣扎。心底有两个声音,疯狂对峙。
一个声音在嘶吼——
修!为什么不修!
世人薄情,凭什么别人单灵根顺遂大道,唯独你天生废根,受尽践踏?
你熬了整整三年!你拼了数百次,你不该就此认命!
不过五人性命,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本就是胜者为王!
你不狠,你永远是蝼蚁!你永远任人宰割!三个村落的百姓们难道不无辜嘛,可不照样被屠戮,李狗蛋也死了,连你自己也差点被修士所杀,这个世道就是强者能活!
可另一个声音,死死守住她最后的底线——
不能。
绝对不能。
渴望仙道不甘平庸是真,受尽委屈是真,可无辜之人的命,亦是真。
那些拥有单灵根的修士害过她,他们前路坦荡。
凭什么要为了她的执念,无端惨死?要断送别人一生,成全自己私欲?
她想要的修仙,是光明正大潜心悟道,不是双手染罪,踩着无辜尸骨上位的邪魔歪道!
温黎闭了闭眼,心口酸胀发闷,极致矛盾几乎快要压垮她的心神。
怎么会这样?!
给她执念,却唯独不给她正道的路。唯一的生路,便是堕魔。
那个晚上,温黎独自坐在满地残卷之中,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万千情绪轮番碾压她的心神。
她无数次看向那本邪修残篇,指尖数次抬起想要触碰,又数次狠狠收回。
最终,温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所有汹涌波澜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她抬手,小心翼翼将这本残缺邪典卷起,用干净布帛层层包裹。
没有烧毁,没有丢弃。
她舍不得。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是她三年黑暗里唯一透出的微光。
但她不会用。
收拾好所有残卷,她起身,走出藏书阁。
最后两个月,温黎仍然没有放弃引气入体,从每日一次到两次尝试,数次失败下,她心中已然做好了离开紫云宗的准备,但她却没放弃修仙,而是想换一个宗门继续尝试。
时间只剩下一个月。
温黎将那个秘密永远埋藏好,她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打开。
直到那一日。
午后,天高云淡。
温黎结束课业,如常前往后山尝试引气。
温黎盘膝,吐纳灵气。
灵气入体,三息溃散,又是一次熟悉的失败。
“又失败了......”
她刚睁开眼,身后阴冷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快三年了。”
是赵珩。
“温黎,你倒是能熬。”
温黎缓缓转身,神色平静:“赵师兄,我未曾碍你修行,更未曾犯你分毫,还请师兄让路。”
“未曾碍我?”
赵珩骤然狂笑,“你活着,便是碍我!”
“你这种天生绝仙的废物,不配待在紫云宗,更不配活着!”
赵珩灵力暴涨,练气五层的威压狠狠压向温黎,眼神阴鸷狠戾:“今日,我便送你彻底解脱!”
他抬手凝出锋利灵力刃芒,破空直刺温黎心口!
他疯了。
温黎瞳孔骤缩,凡人肉身无半点反抗之力,她躲不开更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死局降临。
“嗡!”
腰间灰色玉佩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那是马玉林在她入宗一年后赠予她的保命法宝,怕她下山采购没有灵力遇到危险,但从未用到过。
一层浑厚护罩瞬间笼罩温黎全身。
赵珩全力一击撞在护罩之上,狂暴灵力瞬间反噬迸发。
“噗!”
猝不及防的反噬之力尽数灌回他经脉。
赵珩整个人被狠狠震飞,重重砸落地面,鲜血狂喷不止。
“你,那是什么法宝!你怎么会有金丹修士的保护玉令!”
练气被金丹反噬,下场可想而知。
短短数息,赵珩一身修为近乎废去,气息飞速衰败,生命力急速流逝,彻底失去了所有行动力。
他瘫倒在地浑身是血,再也没有半分高傲嚣张,只剩下濒死的卑微与恐惧。
“救……救我……温黎……我错了……我再也不针对你了……求求你救我……你快去通知长老们,让他们来救我。”他清楚温黎一个凡人拖不动他。
他颤抖着伸出手,泪水血水混杂,拼命乞求活命。
崖风猎猎,血色弥漫。
温黎静静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低头看着地上濒死求饶的赵珩,脑海之中翻涌无数念头。
赵珩心胸狭隘,今日他欲杀她在先,若非法宝护命,死的就是她。她若心软施救,来日他伤势痊愈,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报复。
其次,宗门戒律森严,私斗致死必追责。
她无背景无修为,一旦此事曝光,宗门绝不会偏袒她,只会保全赵珩这个有天赋的弟子,轻则将她从重处罚,逐出宗门,重则废去手脚,严惩处死。
且护她的法宝出自马师伯之手,一旦追查,必定连累他。
所以,赵珩......不能活。
就在温黎思来想去最终结论只有一个时,心底封存的《五行夺灵诀》,骤然清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