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杂着草木腥气与未散尽的灵力硝烟,风一吹,便带着刺骨的凉意。
龙禹谷本就地势低洼,地底暗流湖泊纵横交错,水汽常年淤积不散,滋养出整片秘境最茂密的原始林地。
也正因环境幽深,这里盘踞的妖兽数量颇多,各路寻宝夺令的修士扎堆聚集,厮杀冲突从未断绝。
两人一路沉默赶路,距离龙禹谷腹地越来越近。
就在穿过一片密集古林,即将踏入谷口外围的瞬间。
前方骤然炸起一阵剧烈灵力轰鸣。
“砰!轰隆!”
狂暴灵力冲击波掀飞漫天落叶,兵器交击、重伤惨叫的声音清晰传来,刺破整片山林的寂静。
温黎脚步瞬间一顿,神识暗中往前探去,瞬间就看清楚了情况。
一处开阔林地中央,两支修士队伍正在拼死血战。
一方五人小队,两名筑基后期、两名筑基中期、仅有一名金丹初期撑场。
而对面的队伍足足七人,且有两名金丹初期修士。
温黎只扫了一眼局势,心里便明了。
那五人队伍必败。
秘境厮杀本就残酷无情,弱肉强食,各凭天命。
温黎侧身就要绕路离开,她现在穷得叮当响,伤势还没养好,没资格当好人,她也不想当好人。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前方惨烈厮杀声中,一道泣血哽咽的男声陡然钻入她耳中!
“王可儿!你快走!!别管我了!!”
“你要继续留在秘境里,爬到最高,要走得更远!你才有机会替温黎、替三个村子的人报仇!!”
“张奎!不行,要走一起走,我才筑基后期,没有你们我也走不远!”
“!”
温黎浑身骤然一僵!
她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颤,王可儿、张奎......
他们说要替她和三个村子的人报仇,他们以为她也一起死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在惦念着她的名字......
尘封十二年的记忆骤然如闸门泄洪般涌出。
儿时巷口打闹、村口田野疯玩、一起摸鱼炸牛粪、一起挨罚受骂的零碎画面,一瞬席卷脑海!
十二年。
当年她跪别被灭村的故乡后,与早一步拜入雷家堡当弟子的王可儿与张奎便杳无音信,如今却是这样的场面相见。
温黎思绪震颤之间,前方战局已然濒临终局。
“张奎!小心!”
只见林地中央,一名黑衣少年重重跪倒在地。
“啊!”
他右腿自膝盖处齐齐断裂,伤口血肉模糊,白骨外露,鲜血喷涌不止,浸透了整片身下的泥土。
所有参赛弟子虽是以神识化作肉身进入秘境,但所有的疼痛感知却是实打实的。
张奎浑身经脉断裂大半,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呵,区区筑基后期,也敢来青云会,小子,滚出秘境吧!”
而他对面,一名金丹中期修士手持锋利长剑,眼神冰冷残忍,灵力灌注剑身直刺张奎心口要害!
“不要!”
一旁的王可儿浑身是伤,胳膊贯穿血洞,灵力耗尽,拼尽全力想要扑过来阻拦,却被两名筑基后期死死牵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奎即将赴死,眼底泪水崩落。
与张奎一起的另外三个同门也纷纷惊惧,想要阻拦却根本来不及。
连张奎自己也叹气一声,闭上了眼认命。
可惜啊,还是没能撑过第一轮比试,爹娘,我失败了,对不起。
“铮!!!”
一道清冷璀璨剑光骤然从侧边虚空乍现!
无人看清来人动作。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柄即将贯穿张奎心口的锋利长剑硬生生被人从中一剑斩断!
断剑残骸落地,叮当作响!
等等?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张奎瞬间睁眼。
狂暴剑风席卷四方,震得周遭所有修士连连后退!
全场厮杀骤然停止。
“......”
交战的十余名修士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震愕,下意识齐齐转头,望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谁,是谁在藏头露尾,出来!”
“我出来了,你要如何。”
林间白雾散去,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衫静静立在光影之间。
此人气质清冷,眉眼疏离,早已褪去年少的稚嫩活泼。
但王可儿怔怔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望着那道缓步走出的青衫身影,眼泪瞬间决堤。
是她!
“......温黎!”
一旁重伤断腿的张奎听到王可儿的呼喊,脸色一僵,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如今周身气势远在自己之上的人。
那从小到大和他不对付、拿牛粪炸他、抢他零食,还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张奎心底掀起惊天巨浪。
不可能!
她不是五行废灵根吗!
可现在她竟然是金丹中期修为!
她,她没死?!
温黎眸色沉沉,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怅然。
“是我。”
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温黎眸光骤然一冷,青衫身影快如惊鸿,穿梭在敌群之间。
对面两名不可一世的金丹初期修士来不及开口求饶。
“噗嗤!噗嗤!”
两道身影应声倒地,气息瞬间湮灭,白光一闪,神识直接被传送出秘境。
剩余五名修士同样如此。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七人全员覆灭。
全场死寂。
王可儿呆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杀伐果断,早已脱胎换骨的故人,久久回不过神。
张奎更是苦笑。
果然,阿爹阿娘从小就说温黎聪明,后来连他要去雷家堡,得知温黎是五行废灵根无法修炼,爹娘也说她哪怕不能成仙人,也能在凡人之中风生水起。
爹娘,如你们所说,她如今成了仙人,也照样比儿子我厉害啊。
之前想着她和你们去到地底下,有她在,你们也不会无聊,你们总想着她聪明,她生下来就没了娘,也想把她认作干女儿,可惜,现在她没死,陪不了你们了。
真好......
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