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凰玥看了眼便扭头坐回了位置上,处理新的军事政务,将那张偏小的案牍留给两人。
她一袭暗红色长袍端坐于营帐主位,面色清冷看不出情绪,手下执笔在玉简上写下魔语批注,已经半年了,她处理起这些事情起来轻车熟路。
在烛光下一瞥,仿若她处理的不止是军政要务,而是国家大事。
不过她手下执掌乃是百万魔兵,上到军务部署,下到魔兵们生活的细碎琐事,怎么不算是提前当了一把女帝呢。
辛酒弦见她走了不理自己,望向花辞树。
“他们说啥呢。”
花辞树双手环胸,冷嗤一声。
“妖黛画了箭,这是问老四的打算,至于老三嘛,他画的是一堆灵石山,他说自己身上要没灵石养剑了,问你我们还钱呢。至于老二,呵,他怕你看不懂他给你翻了个白眼,特意给你画了一双眼睛,你没发现这双眼睛的眼珠子都快翻没了吗。”
辛酒弦:“......呵,老二!”
花辞树转身,不想和这个白痴多待,走到了主殿内宗政凰玥案牍前,随意一瞥。
“他们这是等你出主意呢,你不急,他们可要急了。”
“那你呢,你不急?”
宗政凰玥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写着批注。
“我急什么,我家就在这里,你们五个都是人族,现在看似风光无限,等你们四个什么时候能够达到魔皇想要的鞭策魔族的效果后,你看你们还有没有气儿喘。”
花辞树笑得极为恶劣。
宗政凰玥:“虽然老六说话不中听,但她有一句确实很中肯。”
花辞树眯了眯眼没接话,直觉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果然。
“你的家?人家让你认祖归宗了吗。”
“......”
花辞树深吸一口气。
宗政凰玥不理他,随手扯了张纸,画了个东西,丢到辛酒弦那边去。
“传给他们三个。”
“你怎么不叫老......”
辛酒弦蹙眉,凭什么是她去跑腿,正想转头质疑。
“......好!我这就去!”
没什么,就是老五刚才又想不开了,怼了老四一句,结果这会儿被她插在地里当木桩了,倒插的......
妖黛、谢听澜、顾临书都收到了回信。
打开一看。
一只乌龟。
缩头的乌龟。
三人气笑,这是让他们当好缩头乌龟,等着。
就这样,他们三个思来想去,还是按照老四说的。
等。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算他们不想管事也不行,在其位谋其事,更何况,他们不想管事,奈何有人偏要找事。
魔域一百零八位魔将,位次不仅是实力高低的排序,所掌控的资源同样也不同。
前三十魔将,是魔域权贵圈层,手握魔矿资源、顶级器械和魔兵精锐,特权无数。
第三十至八十位魔将,中流圈层,资源尚可、疆域安稳、派系稳固。
八十位往后,皆为底层魔将,属地贫瘠、资源匮乏、兵源杂乱。
而第一百零六位的顾临书,几乎站在魔将序列的最底端。
他所管辖的百里辖区,无繁华主城,常年刮戾风、地势崩塌。
驻守此地的百万魔兵,更是魔域中修为最为底层的,以练气、筑基为主,只有千分之一的金丹。
且因为这里条件差,但凡有天赋有资源的魔族都不会投奔于此。因此这里的魔兵大多是出身卑微、无依无靠的魔族底层民众。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
更遑论是数量如此庞大且底层的存在,千年以来,这支魔将部队几乎是被轻视嘲笑的存在,一旦有战乱或是危险任务,必然都是先派他们往前冲。
偶尔高位魔将的麾下外出历练,但凡路过此辖区必要肆意掠夺、随意挑衅一番。
这些魔兵,无权无势、无靠山背景,历来只能忍气吞声。
历代位属第一百零六位的魔将大部分也深知这支军队的无奈,偏偏他们自己也位低权轻,要么趋炎附势、巴结高位魔将,牺牲麾下兵卒利益换自身安稳,只等自己修为大涨换去更好的军队。
要么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伤及自己军队魔兵的性命,也就过去了。
毕竟魔兵和魔兵之间的摩擦是小事,可一旦他这个魔将下场,那就上升到魔将和魔将之间的事了,会难以收场。
顾临书上任的半年后,冲突爆发。
位列第二十二魔将麾下一支三千精锐途经其辖区边域,公然越界占地强行开采辖区仅存的微量魔矿,不仅驱赶驻守矿点的小兵,更是当众打断三名魔兵的腿,肆意羞辱。
领头的小队队长,踩在一个短腿魔兵的肩头,居高临下冷笑。
“你们这些一直挣扎在练气、筑基的废物,也配占资源?别说抢你们魔矿,就算你们那个人族主将来了也不敢说什么。我舅舅可是第二十二位,而他区区第一百零六位末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我面前说什么!”
其同行的魔兵哄然大笑,将那点珍稀魔矿掠夺一空,扬长而去。
三名断腿魔兵躺在黄沙乱石之中,鲜血浸透衣衫,脸上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快,把他们抬回去找军医救治!”
小队队长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却不敢追上去。
他戍守这支部队数百年,早已习惯这般欺辱。
反抗,死得更快。
隐忍,尚能苟活。
其他魔兵赶忙上前将三个短腿魔兵带回去救治。
下属一名魔兵红着眼眶,低声嘶哑道。
“队长……上报魔将大人吗?”
那队长惨然摇头,笑意悲凉:“上报又如何?历届主将,无人敢得罪二十二位魔将。人族魔将……更是不敢的。认了,就当咱们命贱吧。”
这点消息不用刻意隐瞒,或者说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别人被欺负只能感叹一句运气不好,遇上了他们,若是自己被欺负,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所有人都默认这件事会和以前曾经跟随过的不少魔将一样,只会不了了之。
可他们没想到。
那位似乎是哑巴,从未开口说话,大多是以神识传音的人族主将,在听闻此事的瞬间,脸色阴沉无比。
他已经带着这支军队训练了半年,上上下下整改了诸多问题,除开种族恩怨不谈,他确实有在这种看似庞大的百万魔军之中看到了不少众生万象。
但大多数是苦的。
他也深知自己所带领的这支军队在整个一百零八支魔将军队中意味着什么。
可那又如何,其他魔将不管的,他来管。
现在这支军队,是他的。
欺负他的魔兵,何尝不是那些背后之人故意在打他的脸。
顾临书找到了当日那支小队的队长万不凡,传音。
“带路。”
“啊?去哪儿。”
“才过去一个时辰,他们应该还在我的辖区内,带路,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