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的警报早就响得震天,外面的人也知道有人闯进来,但他们显然没有料到,闯进来的人只是单纯到了拳室,对楼上那些秘密半点兴趣也没有。
楼里的警报和着院子里的消防警报一起在响,岑夏觉得这个消防系统该换了,火明明都灭了,还响个没完。
大概沈湛明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救沈斯,外面只上了一把锁,岑夏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个东西给砸开了。
门被拉开的瞬间,他看见了靠在角落里的沈斯。
沈斯脸上、身上的血都已经干透了,结成了暗褐色的痂,浑身透着狼狈,但比起上次在别墅里,要好上一些。
岑夏踩着台阶往下。
沈斯仰着头,看着他从光里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还能动吗?”
沈斯没说话。
岑夏走到他跟前,才看到他垂在地面上的手,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支着。
他的手被打断了。
岑夏不太敢动他,但外面尖锐的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提醒他这里不能久留。
沈斯单掌撑地,自己慢慢爬起来,脚下一踉跄,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铁锈般的血腥味钻进岑夏鼻腔,并不好闻。他下意识皱了皱鼻头。
沈斯瞥见这个小动作,骤然记起,这两天他被关在这里没洗过澡,还一身的血。
他赶紧推开岑夏。
岑夏被他轻轻一推,放开了手,以为他不愿意被人碰,就没再勉强。
“走吧。”
岑夏走出地下室,回头一看,才见沈斯正扶着墙慢慢挪,于是他放慢脚步,好让沈斯能跟上他。
从楼里出来,岑夏在想,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直到看见沈重。
他嘴里叼了根烟,微弱的火星在他唇角明灭,他看了一眼跟在岑夏身后的沈斯。
“从后门走,那里没人。”
岑夏一怔:“你……”
不是说了不掺和吗?
沈重扯了扯唇角,俊朗的眉眼舒展开,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没了沈斯,他就我这一个儿子了。”
岑夏懂他的意思了。
沈斯从他身侧经过时,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谢。”
沈重低下头,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吐出,烟圈散在昏暗的空气里,他轻嗤了一声。
“难得。”
外面的车是沈重准备的,但司机是沈斯的人。
两人虽然互看不顺眼,但还挺了解对方底细。
上了车,岑夏报出一个地址。
“去这里。”
他转头跟沈斯解释:“她们换地方了。”
沈斯点点头,没多问。
岑夏的视线落在他那只断了的左手上,眉头不自觉皱起来,问道:“要不然先去医院吧?”
沈斯:“先去找她们。”
但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我这两天没联系她,她会害怕。”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明明还是下午,天色却一点点暗了下来。
岑夏的目光扫过后视镜。
镜子里的沈斯脸色白得吓人,浑身是血,像刚从恐怖片片场走出来的特效演员。
“疼吗?”
安静的车厢里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沈斯怔愣了一瞬。
他身上的伤看着严重,其实都是皮外伤,沈湛明这次留了余地。
只不过打断他一只手而已。
“不疼。”沈斯说。
岑夏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我和邢佩说了,她安排了医生,到那儿之后,先把手接上。”
沈斯其实不太在乎自己这只手断不断,他甚至有点自虐地想,断了正好。
但此时对上岑夏的眼睛,他微微垂下眼睑。
“谢谢。”
邢佩安排的地方在某个居民区,那套房子是她朋友的,沈湛明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
沈斯开门下车,紧接着,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就罩在了他头上,将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你身上都是血,会吓到别人。”
沈斯被那件外套上的味道包围着,一时神智恍惚,根本没听清岑夏说了什么。
到了地方,邢佩一看见沈斯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硬撑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一直大喊大叫的金遥,看到沈斯后也安静了下来。
等安抚好了金遥,沈斯才跟着医生去了隔壁房间。
沈斯一走,邢佩才浑身脱力地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岑夏。
“谢谢……”
岑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没什么好谢谢你的。”
邢佩擦了擦眼角渗出的眼泪,方才流露出的脆弱消失,又变回了岑夏第一次见她时的那副模样。
“想来你也不缺钱,以后要是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说。”
岑夏则是摇摇头:“不用了,之前你不是让沈斯给我带便当了吗。”
“便当?”邢佩抿了抿嘴,“哦,便当啊,我知道,那能抵什么?”
岑夏笑了一声:“够抵了。”
沈斯缠着纱布出来的时候,岑夏已经走了,客厅里只剩下邢佩在处理热搜上的事。
他垂眸看向怀里那件还没归还的外套,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鬼使神差间,他微微低头,将鼻尖埋进了衣料里。
岑夏出了门,被冷风一激,才想起自己外套还在沈斯那里,他在冷风中回头望了一眼,决定打电话叫司机给他送回学校。
在小区门卫室待了一会儿,司机才赶到,和他聊了一会儿天的保安大爷邀他下次再来。
岑夏摆了摆手,上了车。
保安大爷看看驰去的车牌,“嚯”了一声:“好车嘛!”
没过多久,大爷看见小区门口开出去两辆车,又过了一会儿,几辆车驶了进来,下来几个穿着西服的高大男人。
大爷抹了抹脑门:“今天怎么来这么多豪车。”
岑夏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头好像不疼了。
但他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感受不到疼的。
镜子里,他的脸并没有变。
而那差一点就可以消失的桎梏,还在藕断丝连地缠着他。
岑夏垂眸感受着那三条无形的链子。
他还以为自己找到规律了。
看来今天做的事,对这三条枷锁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岑夏轻轻叹口气,看向旁边亮着的手机屏幕。
【邢佩: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了,沈湛明扑了个空。】
也不算是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