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事。
——因为在他真的把手指触碰到水面之前,顾延羽就已经收回了手。
他重新直回身体,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淡淡的笑容。
……发现了。
【幻光】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铺开了。他没有那么蠢,不会在自己已经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还主动出去送死。
领域性异能。本来就会有一点附带的小优势。
比如说……可以更好地发现里面的所有,不管是人,还是厄兽,那些细小微妙的动作。
虽然没有【我为主宰】作为异能的优势那么超标、在练习到一定程度之后、甚至可以感知到里面的一切的每一分毫的情绪,可仅仅是这样也足够了。
【幻光】。作为神迹006的存在,怎么可能只能够欺骗人类的眼睛。
——他同样可以轻松地骗过厄兽。
他的手指好像触碰到了水面,实际上却根本没有。
而没有完全生成的、宛如胚胎般的存在的厄兽,已经依靠着吞噬人类与异能的本能,自主地朝着他的方向逼近。
这份动作被完全察觉,那群怪物根本就没有“辩解”的机会。
“河里,应该全部都是厄兽。”转过头来,顾延羽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好像自己所说的恐怖现实根本就不严重一样。
不过能维持住这种诡异的淡定的也就只有他这种人了。
赵北名第一个表现出了些许慌乱,整个人“噌”地一下就坐直了:“那怎么办?!”
“怎么办?”温苏叶看他的样子,好像他在说梦话,“那还能怎么办?跑呗!”
“这怎么跑?”他继续追问,“不是说河里面全是厄兽——至少应该已经围了我们船一圈了吧?”
厄兽很喜欢“吃掉”异能者的异能。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对他们虎视眈眈上了。
如果真的是可以存在于水面之下、没有什么脑子、全部依靠本能和数量致胜的怪物——那么他们也就会不带任何“畏惧”的情绪,直接把他们团团包围。
再结合江知鱼的“难受”状态……
她难受已经很久了。说明这些厄兽也已经侵占水体很长时间。
一想到他们周边有些看不见的诡异怪物、并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还是他们自己装上去的木板。
赵北名就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天。真应该感谢他们当时动手修补船只的时候,手艺还算得上是不错是吗。
不然的话,万一船不小心破了……后果他根本就不敢去想。
“跑岸上去?”温苏叶托着下巴,开始胡思乱想,“毕竟这玩意儿只影响到了我们鱼鱼——那应该也只是存在于水里。我们上岸不就好了?”
【岸没有那么好上。】
这是来自弹幕一语双关的吐槽。可惜他们都没有看到。
“问题是我们没有办法确定这一点。”顾延羽提醒她,“——我们当中可没有俞听风。”
——他们之中是只有水系异能相关。所以如果草木同样受到了侵染,他们也没有办法进行判断。
“而且这种莫名其妙的……厄兽,暂时说厄兽吧。完全围住了船。岸边水浅,不好上也不好下。”
这才是真正的进退维谷。
最讨厌的其实是他们的这艘船——不管无限小队自己觉得他们的“补救措施”做得有多好,到底不是完全原装的船只。
顾延羽皱起眉头。这是他现在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
谁知道这船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让他们陷入危机……
“嗨——?”
——问题解决了。
在听到问候的瞬间,顾延羽就不自觉地眼睛稍微睁开半分。这个熟悉的声音让他有一种暴起揍人的冲动。
虽然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的来说就是,随着他们漂到了河流的交汇口,另一支队伍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范围内。
和他们问好的人毋庸置疑是秦沐阳。
此时此刻她正毫无形象地坐在船上,身体靠着船只的遮阳棚边缘,歪歪斜斜得好像下一秒没有坐稳、就会直接摔出去。
这种没有意识的动作看得顾延羽额角的青筋直跳。也就是她是其他学院的队员、才不至于让他血压急剧飙高。
以及——如果突然冒出来的船只是属于零纪元异能学院的,他们没有选择又一次玩突然袭击,而是礼貌问好,也真是难得呢。
:)。
“有人吗?”
下一秒,一个紫毛脑袋也从船舱里探了出来。
但是对方根本就没有看向他,目光直接落在秦沐阳的身上,然后才缓缓朝着他的方向移过来——
“诶哟哟!”很夸张的、一点表演痕迹都不会看不出来的肢体动作和言语,“这不是无限异能学院吗?怎么这么巧啊?你们是来偷袭我们的吗?”
——演吧,你就演吧!
之前的比赛,顾延羽悉数做了全面的复盘。
他无比清楚,眼前的这个家伙的异能,绝对和“信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换而言之,他在从船舱里面走出来之前,在做出“天啊无限异能学院怎么也在这里”的动作之前,绝对知道到底是谁和他们仅仅十数米之隔!
还有是不是来偷袭他们的……这家伙可真是擅长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反客为主啊!
“让帝泽兰出来,我有话要和她说。”
顾延羽尽管心里也有很多话想要吐槽,但是他知道现在什么事情才是更加重要的。
——之前的比赛镜头里,虽然零纪元异能学院的很多决策都是由眼前这位陆九霄说出口的,但是其实顾延羽不太相信一个人可以在短期内做到让帝泽兰听他的话。
他还是比较倾向于陆九霄是被帝大小姐推出来的靶子……最多也就是脑子还不错,所以知道在必要的时候,出言把上头的大小姐给拉回来一些。
这种行为,是可以在对方的“允许范围”之内的。
可惜眼前的两个人都不太能够听得懂人话,秦沐阳还在那里嬉皮笑脸的:“你和我或者和九哥说都可以呀~”
顾延羽习惯性深呼吸。
——零纪元异能学院现在看上去稍微有点太松弛了,他几乎都要肯定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陆九霄的异能没有那么强大,所以未曾发出关键信息的提醒;也有可能是虽然有了大纲,但是太过于模糊,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具体问题所在。
他稍稍有些焦躁,总觉得对面纯属是在贩剑、想要耍他玩。
事实也真的有点这个味道——因为没有过几秒钟、就又有人从船舱的方向钻了出来。
可依旧不是帝泽兰——是韩风曜。
赛会办发放给他们的只是一只小船而已,虽然可以说得上还算宽敞,但是绝对不至于船头的人可以听到的话、抵达船舱时就已经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就是故意的。
[他现在说话真的很像是电视剧里那种“你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见我”的家伙。]韩风曜出来似乎是为了吐槽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真的到了帝泽兰本人面前,他也要展示自己哄大小姐的能力。
感觉更加像是那种“看见老板之后立刻变脸”的角色了。
“零纪元异能学院现在的表现确实有些让我意外。”
在屏幕之外,宁朝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学生的脑袋上冒出来一个又一个代表愤怒的加号,实在是没有忍住,嘴上说话带了点嘲讽的味道。
“我感觉不出来一点紧迫感——如果不是他们之前已经明确有镜头表示他们知道河流内存在问题,我会觉得他们此时此刻一无所知。”
明明知道河流内有很多厄兽,明明知道也许存在问题迫在眉睫,可是却依旧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明明知道无限异能学院现在的状况并不好,或许相当着急——
宁朝的思路戛然而止。
“但其实这并非是不合理的,不是吗?”
萧云池对此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无限异能学院的船只还没有到即将被厄兽攻破的程度,着急的也只会是无限小队而已。”
——这一次的赛道过程实在是太平静,以至于其他人都差点要忘记了,陆九霄这个人还是有点阴间在身上的。
也许是他的信息能力、连无限异能学院自己的担心都可以窥探到,也许是凭借现有信息的推理所得。
他大概是已经知道了这群对手现在的心急,却也没有放过好机会。
……怎么又是我们无限和你们零纪元啊!宁朝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气得简直牙痒痒。
这果然是零纪元异能学院故意的。连度都掌握得很好。
在意识到对方的意图之后,顾延羽还是相当能屈能伸地在短时间内、飞快地和陆九霄达成了简单的交易。
依旧是付出积分,交换让他们上到对方的船的权利。
“不愧是你啊萧元元!”在答应赚积分的时候,顾延羽还听见秦沐阳在不远处和萧元元嘀咕。
“我之前还奇怪你怎么抽了这么一艘船,还觉得有点大了——原来是因为这玩意可以装十个人啊!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而且“小声嘀咕”的声音还相当高。足够他听得清清楚楚。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怒气值”又无声地往上升了一个档次。
但不管怎么说,两所学院现在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条船上的人了,也算是简单地达成了合作。
再交流之后,信息差重新补齐——无限异能学院这里知道了水体发生了变化,而零纪元这边则了解到现在他们脚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厄兽。
说完之后顾延羽还观察了一下零纪元小队的几个人。
三个家伙的恶心与嫌弃都相当明显,旁边不怎么说话的那位韩风曜同学面部表情变化幅度小一点,但他本来就不是特别喜怒形于色的人。
相比之下,陆九霄的表情就要敷衍得多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早就知道了真相,还是对这种事情就是情绪无悲无喜。总之就是一副懒得骗他们的模样。
“……我有点想吐。”萧元元听得直皱眉头。
可以克服晕船、可也不能够改变他不太舒服的现实。再加上这样生理性的恶心感受。
尤其是他在不久之前还趴在船舷上哭天抢地(因为顾及到有观众所以没有这么夸张),和水面大眼瞪N眼了好长一段时间。这让他感觉更加难受了。
“这真的是正常的情况吗?”他忍不住了,“另外两边现在呢?知道情况了吗?我们要一起找一找他们吗?”
——他当然知道这不太正常。
看了这么多场四校联赛的河流赛道了,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厄兽。
但是赛会办不叫停,他也没有办法。
现在在比赛场地里、听不到解说的选手们当然不知道,赛会办在他们表现出每一丝不对的时候,都在不断推进着对于赛道的判断。
看样子他们已经找到把水体变异的幕后黑手了……
陆九霄眼睁睁地看着【科普君】又一次闪耀着飘了过去,心中对于现在的状态相当有数。
唯一的知情人决定装傻,继续半靠在船舷上、听其他人讨论。
总之,在得知此时发生的所有并非完全不可控之后,赛会办已然决定放养每一个选手,由他们自主决定如何处理。
他们可以轻轻松松猜出来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是要猜出厄兽的弱点是什么——怎么逃离这一片水域,还是需要把所有的小小厄兽都解决干净。
不过,萧元元的某一句话倒是提醒到他了……
陆九霄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刚好几行需求的文字映入眼帘。
——哦。原来是这样。
他没有忍住轻笑出声。
这样的轻松愉悦在当下的气氛里有些突兀,其他人暂时停住了讨论,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元元不是在问空轨和天启现在怎么样了吗?”这个时候陆九霄又乐得解释了,便随意地开口。
“他们——打起来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