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风曜突然说:“又慢了。”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又一次意识到这一点的——也许自始至终他都敏锐地察觉到每一丝一毫的船只的速度的微妙变化,而现在他又一次强调了这一点。
时间到了此时此刻,即使不是韩风曜,其他人也能够感觉到船只速度的变化了。
——速度降低变化的幅度非常小、也非常慢,在两天时间里一点、一点的变化。因为这份改变实在是太小了,所以之前才会几乎没有人可以注意到。
可是随着时间的叠加——两天时间过去,就算他们再恍然未觉,与最开始相比,中间的差值确实可以说得上是一声明显。
这个时候不管是谁也说不出一句“这只是因为地形地势的变化、带来的暂时性改变了”。
零纪元异能学院在这一点上有一个堪称诡异的优势:
他们的船只行进用的是发动机,和他们自己的疲惫与否没有任何的关系。发动机的功率总应该是恒定的。
其他学院如果是手划式的船只,或许有可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累……而他们则绝对不会。
“为什么会慢下来?”秦沐阳有点疑惑,她下意识地就提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其中之一就是,“有水草缠住了发动机或者船吗?——或者水草形式的厄兽?”
其实不应该。因为帝泽兰的【我为主宰】告诉他们现在并没有厄兽在附近。
即便是水草外形的厄兽……本质上也是厄兽。
“秦沐阳。”陆九霄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他在之前进行了简单的思考与排除,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姑娘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秦沐阳扬了扬眉毛:“嗯?”
“你废话少点比什么都强。”他嘴上说的话实在是毫不留情,甚至偶尔显得有那么一点难听。
[用【隔绝】,下水试探一下。]但是嘴上的话只是遮掩,真正重要的内容、以及他们真正的异能,全部都是在【我为主宰】的交流中才会出现的。
[——离我们的船可以有一点距离,也尽可能不要在水面上。]他根据自己之前阅读到的相关知识指挥道,[挑选岸边一点也可以,或者只要在深水区。]
[用【隔绝】试探?]秦沐阳疑惑,转身看了看四周,[试探什么?……这里除了水可没有玩意给我切割。]
——没有厄兽,没有可以用以切割的东西。只有水流本身。她甚至不能够理解这句话为什么是陆九霄对着她说出来的。
[就是切水。]然而陆九霄说出来的话更是怪异。
他说出了那个被秦沐阳一开始就否定的答案,在“抽刀断水水更流”的现实中,他却真的要求对方做出这件事情。
看得出来,秦沐阳眼中的疑惑几乎可以凝结为实体、直冒泡泡了。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队友。
于是她抱着“试试就试试”的心态,在观众看不见的视角里、伸出手,【隔绝】悄然布置在了水下。
下一秒——
她的脸色微变。
【隔绝】的攻击,是需要精神力去进行支撑与“破开”的动作的。
在大脑里构建出一层相隔只是第一步——如果“破开”的动作不需要其他任何加入,那她就算是切S级的厄兽应该也就只是像在切丝瓜。
所以,秦沐阳在想要“执行”自己的意图的时候,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精神力、因为对象的不同、而产生的明显变化——
而此时此刻,她仅仅只是意图破开水流而已。
可精神力却在微秒地被某个无形的存在吞噬着,让她为了完成这个动作、不得不产生相较于原本更多的消耗。
这个“更多”其实真的还好,即便加上了这一部分、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这份增加是客观存在的。
秦沐阳不理解,收回自己异能的时候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陆九霄只是想要她去帮忙切水,背后的目的应该就是对这份变化的试探。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自然没有必要傻乎乎地真的把河流给截断。
……到时候他们的船停在半路上了,总不至于还要他们自己扛着船往前跑吧?
那样萧元元的晕船问题就可以被顺利解决了。哈哈。
快嘴本体秦沐阳自己还没有说话,弹幕就已经先她一步呼啸而来。
内容无非就是【震惊!零纪元小队真的提前了好久发现这件事情。】【构想了很多种可能,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意识到的……】之类。
从中根本不难看出来秦沐阳的实验的结果。
陆九霄心里有了数,冲她微微颔首……
[我勒个豆啊!这个河是怎么回事!怎么黏兮兮黏糊糊黏滋嘎呐哒的!我一个【隔绝】下去都多花了好多精神力——而且我觉得我的【隔绝】脏了你知道吗?姑娘现在急需切点水来解除我的精神污染啊!]
——根本没有机会装杯。
秦沐阳不给他任何时间,脑子里在短短一秒钟里积攒的吐槽、就仗着【我为主宰】的速度,悉数冲出了她自己的大脑。
[帝泽兰帝泽兰!]名字叫秦沐阳的嘴的精神污染还在追着其他人打,[你的【我为主宰】有没有开发共感功能啊!]
[我觉得我现在相当有必要给大家都感受一下。]她相当义正言辞,[语言的贫瘠让我不足以给大家转述我刚刚的感受——]
就好像是冷不丁地伸手摸进了一潭在阴冷低洼处发酵了很久的雨水。
而且里面还有很多半腐烂的树叶、青苔和浮萍,不是很透彻的水的黏腻感。
再或者,是被捣碎又搅和到稀巴烂的果冻体——
[谢谢,不用了。]帝泽兰的眼皮子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就已经冒了出来。
显而易见,她的良好直觉救了其他所有人一命,只是稍微对秦沐阳本人有点不太友好而已。
[而且我暂时做不到这一点。]为了自己的舒适,她甚至开始承认自己的弱势了,[等以后吧。]
事已至此,虽然大家纷纷(一点也不委)婉(地)拒(绝)了秦沐阳的“好意”,但是经过她一番靠着字数堆积形象到了极致的描述,也对自己面临的情况有了实感。
“那河流确实有问题。”帝泽兰皱着眉承认了这一点。
既然之前的命题已经被证实,非常自然地,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当时如此提出的人的身上。
“陆九霄。”她问,“那你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陆九霄的回答更加爽快。
他两手一摊,语气轻快:“没有哦。”
——他真的没有说谎。
这期间弹幕的讨论一直源源不断,科普君和搬运君两个人毫不吝啬地给观众们送上了原漫画里的相关剧情。
大字标明写好了【剧透】,方便不想要看的人屏蔽,而一群原著党们则在这条大弹幕之下聊得无比欢快。
陆九霄尝试了一下——他发现弹幕好像被自己研发出了新功能、或者是在不知不觉中升级了,似乎有了“长时间点开观看”的选项。
他其实对于这件事情的需求度不是很高。足够超标的阅读速度足够他在文字消失前、把每一条必要的弹幕给读完
但是现在他意识到了一条新的路径。
——只要他的精神力选中了这条弹幕,那么在他自主收起、或者他的精神力消耗殆尽之前,这些内容都会停留在他的视野之中。
而他陆九霄,是个S+的精神力。
他保留了通过赛道的方式,可是没有打算立刻阅读它。
在时间到达紧迫的时候,他自然会去看的……
而现在还远远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于是,陆九霄想——他的加入已经给这本漫画带来了如此之大的偏差,四校联赛的剧情还基本一致,可是未来迟早会出现一些漫画中没有细致描写的场景。
就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定的部分——没有任何人知道赵北名到底死在一个什么样的事件中,可他未来是一定要救下这个家伙的。
到时候没有了漫画的帮助……他又应该怎么办呢?
——应该怎么继续维持自己【上帝之眼】的人设,以及应该怎么让自己顺利地从危险中活下来。
所以陆九霄做出了大胆的决定。他把答案放在了自己的手边、作为被逼到绝路时的最后一手,同时用自己的脑子去构建一份全新的答案。
他需要练习。
[我还看不见太遥远的未来。]
他含糊不清地把其他人希望自己可以看到的内容称作“未来”,反正大家都可以理解他的本意。
[更不用说……现在这条河流都还没有成型呢。]他耸了耸肩膀,[——感觉更远了,不是吗?]
——行吧。
其他人也收回了目光。
不过陆九霄的意思是……
现在这条已经半带着些诡异意味的河流,其实还远远没有到其完全态吗?
*
“啊呀,看来河流确实有问题呢。”
依旧在解说台上坐着的萧云池,也是第一时间就从零纪元小队几个人的状态、以及只言片语的聊天中,得出了这个结论。
——唯一可惜的是,戚映容已经和宁朝换了班。所以他没有办法当面嘲笑之前对陆九霄予以否定的同事了。
要怪就怪空轨异能学院的几位老师都太一本正经了——太不适合解说,连赛会办思考再三的结果都是放弃。
所以就只能够悲惨地由他们三个三班倒。
“确实。”宁朝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可以看见,无限异能学院这里,也发现了这件事情。”
——江知鱼的异能不再是秘密。
所以他没有必要再隐藏,在这种时候,为自己的学生争取一些镜头、让她尽快得到某些高层的认同,也可以为她的未来铺上更好的路。
而且这种分析也是在给无限异能学院以正向宣传。
直播镜头切到了无限异能学院的船只上——
他们早就在一天多以前,就就近找了合适的树木,对船只进行了修补。
唯一的问题是……【幻光】,【心渊回响】,【后验视角】,【止水】,几个人的异能显然都不太适合做这件事情。
最后是温苏叶用了【百鬼御令】,于是观众们就看见一只面色凶狠的大鬼兢兢业业地砍树,诡异的反差收获了不少的笑声。
总之,幸亏他们没有为了追赶时间、宁可让江知鱼长时间维持异能。
——现在的江知鱼,状态明显不太好。
她的脸色相当惨白,身体都带着点僵硬的味道。整个人靠在船身上,体态僵直,蹬着眼睛,只不停地来回深呼吸,没有其他的任何动作。
她从比赛刚开始没有太久开始,就已经显现出了疲态。
当时无限异能学院还没有意识到不对,赵北名甚至开玩笑说、是不是她平时摸鱼太多了,一口气接了一个大任务,于是才开始抗议。
修好船之后她立刻“活蹦乱跳”了起来,大家纷纷都把这个笑话当了真。
……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江知鱼又重新进入了有点糟糕的状态。到现在可以说有点太糟糕了。
“针对性的精神攻击吗?”顾延羽眯了眯眼睛。
他非常隐秘地、飞快地看了旁边同样皱眉的殷泠一眼。
不对。不可能。【心渊回响】立在这里,不应该有精神力攻击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他们的身上。
那就只能够是个人特质决定的了……
脑子里冒出来了这个念头之后,答案似乎就好推起来多了。
——从一开始比赛到现在,总有些必要的赛段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帮助船只行进。
江知鱼越往后消耗越大,他当时以为是没有休息好、无奈之下只能够强迫【百鬼御令】继续奴役某些可怜鬼。可就连鬼怪的更新速度都有点大。
顾延羽在船边探出头。
他盯着水面的波光粼粼,光影闪烁就好像是他的【幻光】。
他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指尖就这样朝着水面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