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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霄不是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纠结的人。
他在脑子里下了一个记忆点，决定视情况而定、出去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和秦沐阳聊聊这件事情——也许真不用。说不准她一转头就忘了。
不过这姑娘也有一点记仇属性在身上……就好像他一贯不在乎、但偶尔也会在心里给其他人记上一笔一样。换位思考，所以也不可以直接妄下定论。
他的手正虚扶着身侧的树木，手指在思考时无意识地敲击了树干几下，很快就下了新的决定。
——伤春悲秋和复盘不应该属于比赛。这些全部等到比赛结束之后。
陆九霄走了几步，到了空轨异能学院的帐篷前。
他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帐篷——毕竟敲击也不会发出声响，只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引起里面的选手的注意。
拉链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了一张漂亮的、但有点苍白的脸。陆九霄认出了对方：是魏知来。
在刚才的战斗中，【金属万物】显然是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的。直接的攻击、后来在陆九霄的安排下转而加入分割战场的队伍，让魇藻与魇藻之间没有办法立刻支援。
也难怪她现在看上去状态一般……
“我可以进来吗？”陆九霄温声询问她。
他的目光却短暂地往她的身后看了看——答案显而易见，他真正想要对话的对象是在休息的俞听风。
“……俞哥？”
“可以。”俞听风直接回答他。
魏知来起身：“那我出去待一会。”
——她这个人行事作风一向都非常有分寸，设身处地地想一想、陆九霄现在趁着没有直播的时候、独自一人跑到他们的帐篷里找俞听风，大概也是不想要其他人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的。
如果是可以被知道的事情，事后俞听风自然也会转告她。她没有必要在这里冒着自讨没趣的风险，也要继续留在这里。
而且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当时俞听风冲上去攻击魇藻的时候，是陆九霄第一个反应过来要去接应他的。如果不是他的话俞听风就该被直接出局了。
……陆九霄应该也不是在等时过境迁了，然后再根本不虚的时候过来对俞听风动手吧。
休息点里也不允许啊。
这种分寸感总归是讨人喜欢的。陆九霄冲着她也笑了笑，表示自己的感激。
他和魏知来飞快地交换了位置，然后就一点没有形象地在帐篷里一屁股坐下来。
自始至终，俞听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陆九霄突然有一点微妙地尴尬。
这种感觉他也同样很难得出现——作为一个外显性格热烈且自来熟的人，通常来说绝大多数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就和他聊得有来有回。
但凡眼前的对话对象换一个人——没心没肺的秦沐阳也好，身上两百九十九个心眼子、还要想着聊天套话的顾延羽或者谢再华也罢，甚至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让现在的帐篷里陷入如此死寂。
好安静，我以为我和其他人会一直有话说。
这个时候陆九霄竟然诡异地想起来了之前弹幕所提到的——在原漫画的故事线中，因为韩风曜一直都不说话、以至于秦沐阳觉得他是个高冷怪，始终不敢和他说话。
之前他没有明显共感，还会惊讶于废话小公主都会有说不出话来的对象。现在竟然瞬间共情了。
……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
陆九霄犹豫了一下——他对于俞听风的了解不多，但是从弹幕对于他的态度、以及流露出了一些他在原漫画里的过往事件来看，他应该不是一个喜欢“太委婉”的家伙。
所以他决定单刀直入，直接和对方进入正题：“你当时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了吗？为什么突然出手？”
对方可能需要想一想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所以他也没有催促，只耐心等待对方的答案。
但是俞听风沉默：“……”
十几秒钟后，俞听风依旧沉默：“……”
陆九霄：“……？”
——他甚至做好了俞听风说他们现在还是竞争对手、所以不愿意将他的发现说出口的准备，也防了一手如果要和对方交易、自己的底线和可以付出的又是什么。
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对方根本没有说话啊！
还好。俞听风不是真的打定心思想要冷暴力他，也不是出于和韩风曜一般的缘由、没有办法开口，更不是什么天生的哑巴。
他只是单纯不喜欢说话。
所以在犹豫了、思考了不少的时间之后，俞听风还是告诉他：“当时林清唯已经出手了。她的异能很适合第一波攻击。”
因为他们这里负责开第一波团的人使用了她的异能，所以他就选择要紧跟上的吗？——就算是开团秒跟，竟然如此尽心尽力吗？
陆九霄觉得不太对。
不过他也不能够苛求俞听风要对他说出百分之百的实话，他们两个现在明面上还是对手。
尤其是——依据对方的目光和基本没变的表情，俞听风应该没有说谎。
以及从对方的并不反感中，陆九霄觉得自己也许还可以更进一步、继续追问。
“但是其实没有必要。”他的语气中带了一点引导，“你完全可以以自己的性命为最优先——你当时稍微有点太冲动了。”
“但是如果我不接手林清唯，魇藻反制我们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俞听风相当冷静，“失去开团机会，甚至陷入被动，我们就没有办法击败它们了。”
这个家伙……
陆九霄都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太奇怪了。
说到底那只是一只厄兽，他们这群学生的第一次攻击失败了还可以有第二次，陆九霄有自信可以在合适的开团人失去战力之后、再找人接替这个位置。
更重要的是——陆九霄觉得很多事情是要分开的。他说他们在面对厄兽的时候要拼尽全力、因为他们自己未来也要上战场。但是现在绝对没有必要拼命，毕竟新生赛说到底还是比赛。
俞听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根本没有把“赛场”的因素考虑在其中。
他就好像一个机械的、但是计算无比精密的机器，他计算最适合的、最有可能获胜的概率，哪怕自己在其中会受到生命威胁也不太在乎。
——“俞听风？他是个人机。”帝泽兰当时随口这么一说。陆九霄没有太当真。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个是什么意思了。
但陆九霄没打算立刻放弃，还是半是试探着开口：“完全可以等老师过来的。”
俞听风停顿一下：“万一呢。”
说到这里，陆九霄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打探不出来什么了。
——很奇怪。直觉告诉他，应该要仔细探查一下当时俞听风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出手的原因，背后一定会有什么秘密。
绝对不会只是被他激将到了这么简单。俞听风看上去也不是什么会被激将法作用的人。
但是一句“万一呢”——
莫非他真的仅仅只是有这个担心呢？他真的只是在内心极具有奉献心理的人，所以不想要再冒什么风险？
他还是太不了解俞听风了。
【什么啊，难道俞哥动手真的有问题吗？】
【我就说啊！俞听风出手莫名其妙的，说不定就是自己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想要自己冲上去，说不定好东西都已经揣在兜里了！】
【虽然拉了进度条也没看见俞听风有偷跑，但是我选择相信九哥。】
【哈哈！楼上的所有人都想不到吧！我们俞哥真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几个马后炮还炮错了方向的人一定是纯动画党。一路追逆纪元漫画追到现在的我了解俞哥到可怕的地步。他还真就是这样的人。】
【九哥上去问也很正常。他不认识俞听风，也不了解他的性格，所以出于谨慎，第一反应一定是他当时突然冒出来很诡异，现在要检查一下。我九哥做事就是如此周全。】
【魏知来离开都一点不带害怕的，空轨心里面肯定没有鬼的啊！】
【俞哥一向都是有事情就直接冲在前面的，拼死拼活的超集体主义……虽然大家谁都说没有想到出手的会是俞哥，但是他的这个解释出来就一点不ooc了。】
【有道理。大家跟着陆九霄的视角，又因为知道原漫画是顺利解决了，所以不太担心。但是在俞听风的视角里有失败的风险，所以他就挺身而出了。】
【啊，难道不是因为老贼想要卖俞听风美强惨受伤版本赚大家的口水啊不是浏览量吗？】
【嗯，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接。】
【反正我是信俞哥的话了。反正我是挑不出什么问题。】
就连弹幕都开始不再怀疑俞听风的行为。
陆九霄迅速浏览一遍。
——观众的意思无非是说，他所不了解的俞听风的性格真的就是如此，所以他的疑惑就仅仅只是多心。
是吗？
陆九霄没有立刻接受这个解释——他依靠弹幕而强大，但是他不会完全依赖弹幕。
一些所有人确定的已知答案他会参考，但现在聊到的“俞听风的性格”是推测和了解，他也不会往上扣下“百分之百正确”的判断。
但他站起了身。
“好好休养，不要那么拼命。”他对俞听风的话语依旧温和，但是话语内容的潜台词就是“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其实陆九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他和俞听风的对话相当难得地没有具体目的，也没有他想要验证得到的答案，只是他觉得自己可以聊一聊。
也许在未来这可以什么线索，也许这什么都不是。
*
从空轨异能学院的帐篷里出来之后，陆九霄又在临时休息点里逛了逛。
赛会办在周边布置了相关的异器，保证不会有厄兽冲过来偷袭他们。所以现在“营地”里的气氛说得上是轻松。
也不知道魏知来之前到底走到哪里去了，反正他前脚刚刚从空轨异能学院的帐篷里面走出来，她后脚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手上还拿着两支营养补充剂——看上去应该是从医生那里要来的。从颜色上来看，应该不是那种刚刚喝下去、整个人就重新焕发生机的夸张治疗，但是可以加快伤口愈合速度、减缓疼痛等等。
嗯，好像是桑医生本人的异能之一。最基础的那种。
看上去是为俞听风要来的。
他们两个互相简单地点了点头，当做是打了招呼。
遇到的也不仅仅是魏知来一个人——陆九霄发挥了自己善于交际的个人属性，在路上逮到一个人就能够聊上两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才刚刚开始接触异能界，对于各个学院之间分隔的认知远远不如其他的选手。
其他人被他拉住的时候，或多或少会瞪他一眼……嗯，可能因为他是别的学院的，而不是因为之前他对他们下过黑手吧。
在一系列毫无营养、根本打探不出来什么消息的对话之后，陆九霄最后兜兜转转还是随手在路边抓了赵北名。
赵北名：“太感动了！没有想到你为了和我说话，和所有人都去聊了一遍天，你果然还是最爱我了！”
陆九霄：“……yue。”
这么休闲的时间，在比赛里甚至都被衬托得有点空虚了。最后两个人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打了两盘电子游戏。
“对了。”
看着天色也已经暗下来，绝大多数的学生基本上都休息得差不多了，纷纷回了自己的帐篷。
隔壁无限异能学院也已经在招呼赵北名回去。于是他们便没有了再开一把的打算。
陆九霄在临走前，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顺口就对赵北名说了一句：“回头送你一个惊喜。”
赵北名的语气中充满怀疑：“……真的是惊喜吗？”
——凭借他对陆九霄的了解，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保真的。”陆九霄更是回答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