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延羽第不知道多少次从面前的箱子里开出来厄兽的时候,他都已经快有点认命了。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差,真的——虽然和隔壁萧元元的运气那当然是不可能比,但是也算是中规中矩的普通人级别,绝对没有到厄运缠身的地步。
稍微回想一下……似乎是在四校联赛之后,他也就动不动会遇到一些小倒霉的事情。比如在沙漠赛道和【冰叶】与厄兽的擦肩而过,再比如河流赛道一举抽出的那只破破烂烂的船。
还有现在。
他看见旁边的秦沐阳在他开箱之前就已经举起了她手上的那把【破空】,还要欠兮兮地来一句“好诶我们顾少爷又要开厄兽了哦”,显然是对于他的手气相当有信心。
——顾延羽决定把这一切的锅都甩到零纪元异能学院克他。
再细致一点,他就会说是秦沐阳这个乌鸦嘴在克他。
结果依旧是不出意料,一只厄兽欢天喜地地降临到了迷宫赛道。然后在相当短的时间之内、就被已经彻底熟练了的两个人给处理掉。
零纪元小队的几个人各个喜提言出法随buff,秦沐阳的嘴在这种时候竟然也会比萧元元和韩风曜的都要灵。
很显然,秦沐阳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地没完,但是在得知杀死厄兽一样可以获得积分之后,她对于顾延羽开箱行为的阻止、也就只是停留在了口头上。
这姑娘打多了还会高兴得摇头晃脑,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拿点积分也能这么高兴——不,她对于自己一直被陆九霄当成【绝对防御】这件事情依旧是耿耿于怀,能有机会干回输出的老本行,自然心里还是巴不得的。
至于顾延羽本人,虽然一开始是半是犯贱、半也是真的想要证明一下自己,可是在无数的积分面前也迷了眼睛,能够做到完全屏蔽旁边的垃圾话,自顾自地去开箱。
“咦?”
刚才那只厄兽在【幻光】的控制下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墙壁,冲击力之大甚至把墙壁都撞了个稀巴烂——不过也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迷宫的机制就令它仿佛长出血肉,中间的破洞也不复存在。
只有地上散落的砂石昭示着刚才他们的战斗是真实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顾延羽都已经继续大步向前走了,秦沐阳却毫无征兆地左脚拌右脚、踉跄了一步,停在了原地。
也是这一停,让她看见了自己面前的奇怪场景,让她忍不住疑惑出声。
“怎么了?”顾延羽转身。
“没事。”秦沐阳摇摇头,“走神了。”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够说服对面,顾延羽没有说话,但是秦沐阳微妙地从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中读出了一句:“你有不走神的时候吗?”
“滚啊!”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姑娘系个鞋带马上就过来——在我过来之前,你最好把你脸上的表情给收收好!”
顾延羽:“……”
——很可惜,自以为很擅长交际的人的前十八年人生中属实没有遇到过这种级别的莫名其妙的人的存在,从小熟识的其他两个女生、温苏叶和帝泽兰全不会这样咋咋呼呼,他只能够把这归进对方性格天然就是这样。
所以他只当这是另外一种人类的性格设置的一部分,也就没有继续深究,自己往前走、打算好好抉择一下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也就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视线死角处——
秦沐阳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影,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无声地翻转,手腕上的手表、对准了地面——
“咔。”
是没有声音的定格。
而原本都已经走到前面的、绝对不可能听见任何声音的顾延羽,似有所感地又一次转回了头:“系好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对方几眼,目光短暂地在她的脚上停顿了一下——嗯。根本就没有鞋带。
他好不容易才憋住、没有笑出声,只是点了点自己的正前方:“我们走这里吧。”
——和秦沐阳打起来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能够扯开对方的【绝对防御】的一定是非常强有力的进攻型异能。
就算通过【幻光】控制对方也是一种办法,但那样实在是太吃精神力了,他自己的把握也不够高。就算她身上的积分不少、也有点得不偿失的感觉。
鉴于不知道面前这种人类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谎言吹弹可破、恼羞成怒之后,会不会变得更加棘手且不好处理,所以顾延羽选择当作没有看到。
“那当然。”
秦沐阳睁着眼睛说瞎话,随手就开了自己的手环。隐私保护让不是其主人的顾延羽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着她仔细研究了几秒钟自己面前的空气。
“啊!对了。”她终于想起来旁边这个家伙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你刚刚说走哪个方向来着?”
“直行。”
“太好了——那我们就右转吧!”
“?”
“因为姑娘稍微有点累了啦——体谅一下啦!刚才你都连开了多少个厄兽箱子了,虽然拿积分什么的确实是不错,但是也要劳逸结合的懂不懂啊!既然你选了直行,那右边一定厄兽少一点……”
她又开始长篇大论了。
内容从一开始的说要走右、到后来稍微抱怨了一下厄兽太多,然后是自卖自夸自己之前身手多漂亮、处理厄兽多干脆利落,最后兴致勃勃地聊起来比赛完之后真的很想要出去狠狠搓一顿。
还不忘了补充说自己现在只要一想到可以回帝京就兴奋——这话还真是真的。秦沐阳之前在打完厄兽了之后曾经莫名其妙地拿着自己的手环翻看着什么,顾延羽还以为是什么秘密,对方大大方方地展示时才发现是帝京新开的美食的攻略。
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类在比赛过程中能分心去看这种东西——对方还美其名曰是提供动力。
她好像在解释自己这一次又在手环上看什么——
但是其实秦沐阳挺不适合说谎的。顾延羽想。
只是因为之前有过一次“怀疑”,所以再去要求共享屏幕似乎会显得更不好开口。说不定之前她那种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就是在为现在做铺垫。
她手上……一定有秘密。
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就已经打算去看秦沐阳“系鞋带”的地方——【幻光】无声地汇聚、送来他想要的图像。
——但是很可惜,至少他可见的地面没有任何异样存在。
就连刚才厄兽撞击的墙面都已经恢复成了原样……总不至于当时掉落的石块还有什么秘密吧?那造成这一切的厄兽难道是秦沐阳本人偷偷养的?
顾延羽觉得自己的思路有被旁边这位传染的趋势,赶忙打住,划去了这个念头。
但是“找机会搞明白她到底看见了什么”的这个念头,还是无声地在他的脑子里扎了根。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秦沐阳近乎无理取闹的“因为你选择了直行、所以我们要右转”的言论。
【?谁告诉我一下刚才风曜说他传递完消息了是怎么回事?】
【震惊!零纪元小队马上就要重逢5/5啦!我盲猜一个他们会在迷宫起点地图前面碰头。】
【不是在泼冷水但其实不太可能。因为现在零纪元小队几个人分别遇到了沈放和顾延羽,如果真要碰头的话,应该还会有一个空轨异能学院的谁。】
【咋,到时候五个人一起,然后把其他三个人淘汰,所以另外三所学院各剩下四个人比较平均吗?】
【建议严查上面这位@巡碑客。这么平衡这么严谨的强迫症,很有重启人的美感。】
【我们沈娇娇一会是驴一会是猪,估计等一下就要被另外两个当打厄兽的牛马了,有人能够在意他一下吗!】
【无人在意。我只想知道其他人看见的韩风曜的信息到底是什么。看韩风曜都暂时不能说话了,肯定是做了什么的。】
【秦沐阳刚才不是拍了对着地面拍了一下什么吗?是不是那个石头有问题啊?】
【……在“存在成立”的作用下石头碎碎拼成了迷宫地图???】
【……我好像有点绷不住了,各位。】
【一起笑吧哈哈哈哈但是不能说绷不住了要说忍俊不禁哑然失笑涕泗横流来匹配我们古风小女子秦沐阳。】
【我刚刚看了科普君的官方解读,感觉像是沐阳看见的不是很完整很详细的地图,可以理解为地图大纲(?)】
【但也足够了!这毕竟是在元神运气的加持下,我们风曜送出来的地图啊!】
【……所以秦沐阳当时之所以会平地摔,也是元神通过祈祷、让作者意识发挥作用,来安排了这个事件,方便她发现在地上的地图?】
【在更加无人在意的地方秦沐阳穿着一双不用系鞋带的鞋子说自己要系鞋带,还没有发现顾延羽已经发现不对了。】
【秦沐阳都已经看见线索了,那我们九哥还会远吗?!】
【嗯……考虑到九哥在这一个赛道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出生在厄兽脸上,联想隔壁顾延羽目前为止运气一直都处在延续厄运状态,那还真的不一定。】
【但是兰姐运气OK的!可恶,不要怀疑他们两个之间的羁绊呀!】
【没事没事,我严重怀疑只要萧元元韩风曜的提示出来,陆九霄就能够直接发现不对的。我们要相信九哥的眼睛。】
——本来可能发现不了的,现在肯定是可以发现了。
陆九霄这么想到。
刚刚迷宫的形态紊乱确实让他短暂地愣了一下,不过在下一秒他就想了起来、这是每一次“困难”难度的迷宫必然会存在的“定时刷新”的任务。
可能是因为他和帝泽兰已经是两个人了,再加上附近没有其他人存在,所以即使迷宫的范围进行了一定的缩小,他们这里依旧没有出现第三个人。
也就是在迷宫缩小的同一时刻、眼前的弹幕迎来了一次激增。
从观众们激动的讨论与一些并不让人意外的“嘲笑”之中,他大概弄明白了韩风曜与沈放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萧元元),以及他的这两位好队友又无声无息地搞了什么事。
——嗯。真的不是反讽。能给他送来珍贵的地图的人当然会是好队友。
秦沐阳都已经发现了队友送来的消息——看大家的意思,她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不是无缘无故的馈赠,所以才会留了一手。
或者只是单纯的、下意识地与非本校队友的不分享。
陆九霄觉得,他和帝泽兰这里没有理由会被区别对待。
【存在成立】的强大恰恰在于因果的改变、与成立之后的必然,那张地图一定会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但是又相当合理的方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
他的脑子分析得出来了的结果是一种可能性。他打算去尝试一下。
“距离我们最近的箱子在哪里?”陆九霄偏头,问旁边的帝泽兰。
帝泽兰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不理解——谁叫之前的几次开箱都证明了他的运气其实一般,谁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了期待。
“你干嘛不自己看。”她还没忘记问。
陆九霄理直气壮:“我懒。”
帝泽兰:“……”
虽然陆九霄知道某种意义上这其实是半真半假的话——【上帝之眼】确实看不到结果,但是精神力探测并非做不到。可帝泽兰显然也如他所料地采信了这个理由。
举手之劳、她还是决定帮忙探测一下。【我为主宰】铺开,答案呈现在眼前——
就在几十米开外的下一个十字路口,右转之后、藏在自己现在的视线死角的地方,正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乌金色的箱子。
——陆九霄竟然难得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他几个快步就走到那里,手指尖触碰到箱子。
“看好了。”他没有忘记回头耍个帅,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毛,连笑容都好像写着势在必得——
箱子打开。
突在他脸上的是好大一只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