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泽兰在旁边进行鼓掌:“真棒。你也开出了厄兽呢。”
陆九霄觉得这句话稍微有点耳熟:“……你怎么跟秦沐阳似的。”
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影响大概就是这么如此难以避免,大概是之前的潜移默化、让她的阴阳怪气也朝着其他人的方向进行了并拢。
不过帝泽兰并不知道今天秦沐阳至少把这句话说了十次,所以没有立刻意识到陆九霄的这个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呢。”她恢复了自己最为常见的语气,“你莫名其妙地突然想要开箱,问了我最近的箱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
“你是手痒了,想要打厄兽了?”她像是在讲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何尝不是对于陆九霄的手气的又一次嘲笑。
……嗯,说出来可能有点怪,但是陆九霄听着这样的帝泽兰,瞬间就感觉舒服了。
不过表面上陆九霄可不能说出这句话来。所以他把这一段跳过不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那当然不是。”
——其实说实话,他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侥幸心理,觉得说不定真有可能、韩风曜的【存在成立】会让他从自己附近的箱子里、直接开出来一张地图来着。
毕竟箱子里什么东西都有,那有一张地图也很正常。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至少赛会办不可能会这么直接地给出这玩意儿。
反正还是那句话:箱子里什么都有。什么饮料汽水小蛋糕,桌子椅子衣柜书橱,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人开出过一辆小汽车——不过刚好卡了迷宫的宽度,所以也用不了。
世界上的东西那么多,穷举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所以没有人开出过地图,似乎也不是一件太奇怪的事情——可以解释为只是刚好没有遇到而已。
实际上内部程序是怎么设定的,就只有赛会办自己知道了。
但是陆九霄还是不觉得这只厄兽会这么简单——他很相信韩风曜的异能,绝对不可能只让秦沐阳看见了、就算完成了他的那句“让队友‘们’看到”的判定。
看着自己面前明明庞大无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在【霜降】的轻轻一击之后、就迅速败下阵来迎接死亡的厄兽,陆九霄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
——用自己的精神力确认了这只厄兽确实已经死亡、没有任何的精神波动之后,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最后距离这只厄兽都近得可以看见每一点恶心的皮肤纹理。
“你在干嘛。”帝泽兰难以置信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你为什么看这只厄兽——你真的不觉得它的那身皮肤甚至会影响理智吗?——陆九霄你真的还清醒吗?!”
“……我很清醒。”
陆九霄非常冷静地给出了答案。
帝泽兰说得没错。离这只厄兽太近,真的可以显著地感受到一种不舒服。这是这只厄兽原本就有的特性。
但是——
“你也过来。”他说,“来看地图。”
——他猜对了。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在确认了自己已经杀死厄兽之后,还要毫无缘由地冲上去“检查”的——在比赛中,收尾是赛会办才会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他们选手,时间有限,精力也有限。
还有一些特殊的厄兽,在死亡之后,还会散发出某种奇异的攻击、对杀死它的人产生奇异的影响。
所以帝泽兰在看到陆九霄在明知道这只厄兽的皮肤相当让人掉san的前提下、却依旧执意上前进行观察的时候,会发出“你真的还清醒吗”的质疑。
换作任何一名选手,在杀死厄兽之后做出的选择,都应当是立刻离开才对。
——可偏偏这个人是陆九霄。
是早就看到萧元元拿到了地图的陆九霄,是已经知道韩风曜用【存在成立】判定、想让他拿到地图线索的陆九霄,是知道秦沐阳那里已经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形态、看到了地图的陆九霄。
所以他多了一份心眼检查,然后就不出意外地在面前的厄兽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陆九霄说出“地图”那两个字的时候,帝泽兰下意识地“哈?”了一声。
从她的脸上不难看出来,她似乎在怀疑陆九霄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其实已经被厄兽给影响了——但是鉴于他的S+级别的精神力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或者是因为幻境内的危险相对来说终究成本更低,所以她还是也走了上来。
距离拉近,面前的庞大厄兽身上那凹凸不平的皮肤看上去愈发地清晰,她强忍着那种隐隐的不适感仔细端详,很快就明白了陆九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真的是地图。
最好的证据就是这些纹路实在是太诡异了——正常的动物,或者哪怕是厄兽,他们身上的纹路也应该是流畅的、平滑的,而不是像眼前的这只厄兽,每一条纹路都会在延伸出去的节点上、生硬地九十度拐弯。
她甚至可以看见十字路口、丁字交叉,有的是绕了几圈之后的死路。
抛开他们现在所处的场景、还有这些图案的载体,换成任何一个人过来,在看到这个图案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迷宫的地图”。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落在厄兽皮肤上的东西、必然会在拉扯中有些变形,所以看起来有些困难。
“没关系。”对此陆九霄的评价是这样的,“绝对空间不重要——我们需要的仅仅只是相对位置。”
他绕着厄兽进行了一番探查——很快他就发现这样诡异的图案只在厄兽身上的一部分出现,其他地方大多数都是偏向普通的曲线,也符合他之前看到过的这一类厄兽的百科。
内容稍微简约了一点……在他的判断中,应该有一部分“没有那么重要”的区域被省去了。但是看上去应该还是比秦沐阳那里看到的要详细得多。
不过,想想也是——“石块掉落、刚好形成地图”的概率听上去比“厄兽身上原本就有的纹路刚好与地图相似”要低得多得多,所以他们这里可以看见的信息更多一些、也同样无可厚非。
陆九霄在意识到所谓的“地图传递方法”之后,就没有指望自己能够拿到一份无比完整、事无巨细的地图。
往好的方向想,萧元元的运气摆在那里,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留存下来的这些,大概率就是他们被建议的、可以去开箱的区块。
他把自己的判断挑挑拣拣了两句重要的转告给帝泽兰,就随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方向:“先跟着地图可能指示的区块走吧——我估计到时候我们应该可以多少开出一点好东西来。”
“估计?——等等陆九霄,虽然说这个东西看上去很像是地图,但是迷宫地图也不应该出现在厄兽身上吧?”
帝泽兰在被自己面前的图景短暂冲击、甚至默认了好一会儿陆九霄的断言之后,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对方说出口的话难免有些太过于简明扼要,以至于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够立刻理解对方如此接受地图设定的原因。
“我还是那个问题——我们两个现在是否完全清醒。”她甚至都把原本的“你”换成了“我们两个”,毕竟谁来了都得承认自己看到的图像与地图无二,“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是真的——”
陆九霄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
就着这个动作,他的右手顺势握拳,大拇指指向了自己身侧的随机一个方位:“所以要感谢来自上帝的馈赠。”
他这话说得微妙。
——说起来,是他的【上帝之眼】看见了天外的弹幕、因此知道了萧元元的好运,于是才有了后者看到的地图、自己才能看见眼前的场景。某种意义上,他这话都还能算真的。
不过,在对此并不知情的帝泽兰的眼中,她只能够简单粗暴地将其划归到“陆九霄用异能的眼睛看见了答案”。
“但就算是看到了部分地图也还是存在一个问题。”
她接受了这个说辞,可是问题是接踵而至的,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你说重要的是相对方位——而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判断,我们现在到底在这张地图上的哪里。”
除非用精神力强行探索,将周边的区域场景构建在自己的脑海中,然后再把图形与面前的厄兽图案进行比对。
【我为主宰】吗?——不。她刚刚做的事情带来的消耗依旧存在,再加上幻境特殊地形的限制,即使她的精神力回复速度足够快,也没有办法做到。
——除非陆九霄是比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所有行为还要天才的天才,在一分钟内速通如何为她传输精神力。
再或者是他的精神力比他们原本想象得还要庞大,他对于他的精神力的运用熟练到了堪称可怕的程度,所以也可以在没有依凭的条件下,强行进行具体地形的勾勒。
这种甚至还有限制的挑战,和之前沙漠赛道里他刚刚开始尝试的简单精神力探索,根本不是一个难度量级。
陆九霄在精神力这方面到底还有什么隐藏的潜力先暂时不提,谁叫他们谁也没有真的认真实践过。
以上所有措施,都需要面临的一个巨大风险,也无非就是——
毕竟这是一张不完美的地图,他们周边的地形甚至都有可能不在其之上。也就是说他们也许最终迎来的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啊?需要吗?”陆九霄眨了眨眼睛。
帝泽兰:“……?”
——开玩笑。陆九霄从来不会真的疏忽到这种地步。
他微微曲起腿,相当随意地踹了地上的厄兽一脚——死透了的厄兽就这样伴随着力道稍微翻滚过去一些。
他冲着某一个角落稍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帝泽兰过去看:“喏。”
也许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就在那块“迷宫区块”的其中一条弯道上,一个小小的、【霜降】在攻击时遗留下的孔洞,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霜降】作为相当珍贵的异器,用精神力填补子弹、并射出作为攻击,它的另一个作用,是只要精神力使用得当,就能够使得子弹在击中攻击目标的瞬间或者之后爆炸,产生区域性的冰冻伤害。
陆九霄对于精神力的掌控确实是好。他的精神力的每一次灌输,还有对于虽然离体、但是离自己也不算太远的精神力的微操永远合适,他用【霜降】打出去的每一发子弹几乎都可以做到效用最大化。
——偏偏这一次,是几乎唯一的、极其少见的意外。
厄兽本身的特性、或者他自己的失误,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精神力子弹没有能够爆开,留下来一处属于子弹的灼烧痕迹,偏偏位置还如此凑巧。
还是那句话——如果厄兽与地图是因为韩风曜和萧元元所以才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的,那陆九霄就会选择相信这就是答案。他已然学会了如何利用漫画的规律。
当然……就算不是,可能会造成的结果也无伤大雅。
“有的时候确实可以稍微顺应一下天命,不是吗?”他冲着帝泽兰挑了挑眉毛。
帝泽兰陷入沉默:“……”
她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话本身就怪,由陆九霄这个人说出来更是怪上加怪。
陆九霄没坚持要得到对方肯定或者赞扬的答复,直接就朝着自己定下的方向就走去。
如果是站在屏幕外看回放,根本不用分析就知道他到底有多自信。
也没走几步,身后的人也跟了上来,说出来的话还怪阴阳怪气:“……我真不知道你这个人竟然会信命。”
“——错。”
陆九霄懒懒地抬手,摇了摇自己的食指:“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分类讨论一下的——”
“既然现在命运告诉我,自己的未来光辉璀璨……那我确实还是很愿意信一下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