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大家多少还算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见识。
和最初一样,只需要稍微缓一下,还是能够变回原本的状态。
文字的描述能力到底还是有限的。虽然早就从弹幕中大概得知了帝雁辞想要展示什么、但是真的用肉眼看到,陆九霄还是没忍住被恶心了一下。
至于旁边的——哈哈,即使是要面子的几位少爷小姐,都很明显地脸色苍白了几分。心里到底有多难绷,也就只能够从弹幕绘声绘色的描绘中略微知晓一二了。
“这就是厄兽的另一种攻击方式——”
“寄生。”
“它们会出现在你的身上,与你共享同一套器官,汲取你的身体中的全部养分用来滋养自己,直到你变成一具空壳。更有甚者,甚至会在你彻底枯竭之前,争夺你的身体的控制权……”
帝雁辞的目光平静又冷静:“方便它们在吸干你之后,找到下一任的宿主。”
听到这里的陆九霄都愕然了。
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厄兽是有智慧的……?”
“对的。”帝雁辞说,“很高兴你听出来了这一点。极其少数的厄兽是有智慧的——虽然少之又少,但是它们确实存在。”
沉默。
“啊——!!”
——然后,痛苦而惨烈的叫声,打断了陆九霄的思绪。
学生中有人问:“这是被寄生的人的吗?”
“是的。”帝雁辞说,“【巡碑客】今天早上四点钟刚送过来的人——我们一直在企图解析他受到的入侵程度。如果不深的话,可以通过截肢的方法救下他。”
……那如果,没有救了呢?
是会送他一个痛快的死亡,还是会延续他的痛苦,只为了获得更多的活体研究信息呢?
帝雁辞没有说。
他们远远地看到了那边的一个房间里出现了人影——被害者被捆绑在一块床板上,身形依旧是人类的模样,只是可以看到他的右臂呈现出可怖的黑色,甚至那色彩还隐隐有一种向上攀援的迹象!
他还在哭嚎。声音隔着玻璃和防护服含糊不清,但是到底还是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我想告诉你们。”帝雁辞说,“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被寄生的人类遗体制作异器,中间需要处理去除的部分会比普通的厄兽要少得多。虽然我必须声明异能总局绝对不会允许不该发生的事情存在。”
“尽管最能够制止这件事情的,大概是这些异器的效果波动非常大、并且就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来说毫无规律吧。”她有些无力地笑了笑。
“对了……”
帝雁辞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学生们:“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当中,好像也有一个【寄生】?”
苑景眨了眨眼睛,站出来:“是我。”
帝雁辞看了他一会。
“看见了吗?”她说,“【寄生】是非常强大且可怕的东西——虽然是非神迹,但是它有着自己的、独特的重要性。”
——神迹少见,足够强的非神迹,也同样如此。
“我研究的是厄兽寄生于人类,而你代表着人类可以反向、且可逆地寄生在厄兽身上。”她看着苑景微笑,“我很期待你真正成熟的那一天——”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这个异能,也一直期盼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见到另一个拥有者。而现在这个梦境竟然得以实现。
“以后在发现自己异能的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你都可以来找我。这不是客套话。”帝雁辞精准地指出了一片白衣人中的谢再华,“你的队长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当然,其他人如果有类似领域的问题也一样。”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他们之前看到的那几具标本和那位痛苦的受害者只是冰山一角——据帝雁辞所说,还有大量的尸体被放在研究所的冷冻库里进行保存,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些,只是刚好在研究进程中。
即便拥有的能力核心都名为“寄生”,不同的厄兽也有不一样的寄生方式。展现出厄兽躯体的部位不同、介绍中不可逆的时间不同,就连从一个宿主转移到另一个的方法也各有相异。
其中最可怕的受害者竟然只是一群学生——原本是吃喝嫖赌的不良少年,在寄生后、不知道该如何行动的厄兽选择听从老师的安排,而校方还以为是他们一个个地开窍、开始变得听话。
哪怕诡异僵硬得好像听从班主任指挥的木偶,竟然没有意识到丝毫的不对……最后是在某一节课上齐刷刷地爆开,把可怜的老师吓得送进精神病院。全班没有一个人得以幸免。
陆九霄听见这一段解说也恶心。毕竟他不久之前也是好好学习的高中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听着这个、就想起离自己不算太远的隔壁高中,好像之前传闻过一个班级在出游时出了交通事故、全员遇难……
——厄兽的数量太多了。这个世界太大了。就算有【巡碑客】的存在,但是只要有漏网之鱼,哪怕只是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意外,都足够造成惨烈的数字。
“雁辞姐,我有一个问题。”他突然说。
“讲。”
“你刚才同意了我的说法——厄兽同样拥有智慧。”陆九霄提起前提,“但是在这个例子里,寄生在学生身上的厄兽的智慧好像并不高,不然它们应该可以做到继续延续学生生前的行为,而不是只遵从老师的命令。”
但凡当时有人觉得这件事情不对,这只厄兽的行径就会被发现了……
虽然他必须也要承认,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知道遵从学校内的“权威”的指令,也已经不算是太笨了。
“只是不算特别高而已。”帝雁辞解释,“我见过的高智慧的厄兽,可以做到与人无障碍沟通……更有甚者,还会对你进行设计。”
——这甚至只是她见过的厄兽。
研究所到底不是战斗的第一线,还能够沟通的厄兽是异能界宝贵的财富,只要被寄生者没有救了,第一时间肯定不会被送到她的这里来。
“那么……”
陆九霄抬眼,他的眼底闪着诡异的、近乎冲动的光辉:“有没有可能,厄兽可以做到,虽然寄生在人类的身上,但是因为足够智慧、而可以伪装到不被任何人所察觉呢?”
他想要提出这个问题的时间不长。
是在刚刚、得知厄兽确实有智慧的时候,是在听到它们【寄生】的能力的时候,是在自己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而偏偏眼前的弹幕中竟然也有人这么认为的时候。
但他思考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萧止衍到底为什么会是坏人。他在萧家长大、在零纪元异能学院学习、在【巡碑客】中效力,他的一生的轨迹无比明晰,甚至找不到【重启】可以诱惑他的缺口。
他强大,他天赋异禀,他可以说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他的人生的一切都近乎完美,就连黑化都找不到借口……可能也因此,没有人可以料到他的背叛。
而陆九霄难以相信在转变与纠结的阶段、一个人可以完美地隐藏自己到天衣无缝,这种拉扯与挣扎很难很难瞒过所有人。
那么在所有人眼中都光风霁月的小叔叔,到底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地成为最终的恶人。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而今天在研究所里看到的一切,好像给予了他一个全新的答案——
如果,是被【寄生】了呢?
他知道赵北名的视角中,看到了“‘萧止衍’是坏人、存在背叛”,可是如果连赵北名去查验的时候、他所观测到的个体,都已经不仅是萧止衍一个人了,那么这个答案、自然也不是针对“萧止衍”这个人的。
所以他要问帝雁辞:如果一只厄兽的智慧足够高,是不是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替代一个人。
他几乎都确信自己或许找到了那种可能……
“——基本不可能。”然而帝雁辞说。
“确切地说——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在理论上是可以发生的。”她更正了自己的说辞,“就好像你们,如果足够了解彼此的性格,更换一个外貌,确实可以欺骗一些人。”
性格越熟悉,了解越深入,就越不容易被识破。
比如,在可以完全更换外形的异器的帮助下,陆九霄假扮韩风曜,可能没有多久就会被零纪元小队的其他人发现;而如果交换身份且刻意为之的人是萧元元和帝泽兰,那可能就能骗大家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厄兽的【寄生】没有那么简单——”
“我刚才又说过:【寄生】本就是厄兽的攻击手段之中的一种,人类不可能一无所知,痛苦是必然的。”帝雁辞的目光朝着刚才惨叫声传来的房间望去。
“所以,即便最聪明的厄兽,它们不对人体产生攻击、只是想要接管对方的身体,在精神领域进行争夺的时候,人的痛苦或许比肉体层面的,更超乎想象。”
——人与厄兽,会不断地进行反复地拉扯。
周边人会发现这个人好像要发疯,为了求生、他自己也应该会喊出“我的脑子里进了其他东西”,因为只有找到研究所,才能够还有一线生机。
陆九霄听明白了。
在帝雁辞的口中,“常理”上他的猜测被否决了。
但是既然有“但是”,他试探性地开口:“那您刚才所说的‘基本’是指……”
“精神力越强,拉扯抵抗的时间越长——也越容易被我们救回来。”帝雁辞说,“所以相对应的,精神力越弱,被厄兽接管控制的速度也就越快。”
“当实力差距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而一个人又刚巧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很长一段时间……那么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人终究是社会性的动物——至少绝大多数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或者学业而奔忙,独居又不与任何人见面的人是极少数,现在的网络科技又发达到足够让一个人在刚刚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求救。
几个条件交织在一起,最终组成了帝雁辞口中的“基本不可能”。
——那大概可以排除了。
陆九霄想。
心甘情愿被厄兽寄生、宁愿时时刻刻承受痛苦都要毁灭异能界,这种扭曲的心理其实和找到了加入重启的理由没有什么不同。
两者没有本质性差别。
至于第二种可能性……
哈哈。
萧止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比他强大太多的厄兽、所以在来得及求援之前、就被彻底换了个芯儿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啦。
毕竟说到底,不管小叔叔到底是哪一方的身份,他本人的异能力与精神力的强大都完全不可以被否认——
如果真的有如此压倒性优势的厄兽存在,那么异能界也就不用再挣扎求生了,整个世界躺平等毁灭吧。
最后的这个结论稍微有点地狱笑话,尤其是考虑到弹幕上说原漫画《逆纪元界痕》后续的所有战斗都打得艰难、就有点更地狱了。
陆九霄想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又对帝雁辞道了谢,感谢她为自己解决了疑惑。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上——那具尸体和其他惨烈可怖的受害者不同,女人的面色相当平静,脸上带着淡淡地微笑,四肢与躯体完整,就好像只是沉睡过去了一样。
唯一昭示着她也同样遭受到了厄兽攻击的标识,是她的左眼处,开出了一朵颜色鲜艳至极的红色玫瑰花。
不知道为什么,陆九霄被吸引着多看了几眼。
【诶,九哥是在看什么啊……】
【这个女人看上去有点眼熟……是不是后期他们来研究所的时候碰到的那个?】
【说起来,不知道南瓜党们有没有发现,帝雁辞怎么没有带他们去看中间那个楼层啊……漫画里明明都已经放出来了,也没有吊大家胃口的必要啊。】
【是因为不信任吧。毕竟那里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