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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够说，幸亏现在的学生大多数没有太多心眼。在场唯一一位“长辈”，也是足够亲近的帝雁辞。
谢再华并不清楚他们的通讯装置是否会记录历史信息，但是头顶上有着刚才提到的“探查之眼”的分身这件事情是肯定的。
开口拜托帝雁辞帮忙消除记录何尝不是一种卖人情……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防止发小的队友在未来被不公平对待。
帝雁辞也明白他那句说了一半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事。”
魏知来……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她只是单纯地思路邦邦硬，想到结果就说了——但是旁边这些人阻止、甚至发生了谢再华这样的对话，她分析之后大概也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那我换个方式说。”她想了想——正好对话重新填充也需要素材，“虽然生命是受到了威胁……可是，医疗技术的提高、甚至一部分科技的发达，都是仰赖于厄兽。”
“在这个前提下，牺牲必然存在，就好像万年前那样……可为什么我们注定不能与厄兽共生呢？虽然会受伤，但是也有更快的修复、更多的进攻——这难道不应该被理解为一个人类进化的契机吗？”
——她太理智了。
所以构建出的可能性是漠然的。一个是上层攥取并独享利益，另一个是牺牲少部分、而成就大多数。
这个话题的尖锐性注定了她说什么都是不好听的。至少这几句话相较于之前那些可以被有心之人利用扭曲的玩意儿更是人一些。
“人和厄兽怎么可能共生啊？”
“人又没有可以保证控制厄兽的手段……”
“毕竟很多都是普通人……”
“虽然说按照之前的说法，厄兽的提取物好像是很好用……”
“……这么说她说得还没问题了？”
魏知来说得话极端，但是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其他学生们纷纷照着自己的性格，下意识地回答出了不同的看法。
在一片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的声音中，韩风曜轻轻地、可是用力地说：
“但人，本不至于此。”
——人确实本不至于如此。
魏知来说得固然有道理。在与厄兽的战争中人类收获了太多的进步，可是所谓的更快地让伤口愈合、帮助他们免受外界的攻击的衣物……如果没有厄兽，他们本来可以不需要的。
现有的人类科技可以帮助他们稳步前进，本该在不会太久远的未来他们也同样可以拥有这样的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地接受，然后再从侵害物的手中找到反制的方法。
如果厄兽从来都不存在。
所以韩风曜怜悯地、可惜地做出这个评价，为了因为这个如果、而陷入灾难的普通人和他们。
他的声音好掷地有声，虽然受制于自己的能力说话短暂——但好像也－因此说的东西太本质。
就好像学生时代里经常会发生的那样，在一句话出现之后，原本吵闹的一群人毫无征兆地突然变得安静，甚至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
“好了。”
在安静中，帝雁辞温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们会争执、会疑惑这一点，很正常。”她依旧平静，“绝大多数的【巡碑客】，都会经历这样一个环节……除了极少数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学生们——他们当中有人神情是坚定的，好像早就确认了自己的目标只是单纯地消灭厄兽而不顾其他；当然，也有人满脸茫然，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我确实很意外你们现在就能开始想这个问题。”她的语气可听不出任何意外，“我个人觉得答案是必要的，答错或者不清楚答案的很容易走上歧途。”
“思考的路径很漫长，不用急于现在——现在只需要继续往下参观。”帝雁辞说，“这是可以为你们所知的既定的客观事实。”
她说着，就带着学生们沿着走廊、往下一个实验室走去。
[你怎么想？]
陆九霄听见自己的耳畔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于通讯设备的，是在大脑中的。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见的。
[为什么会好奇我的答案？]但他对此甚至是抱着半开玩笑的心态，[因为我是S+，所以事关这个世界的未来，我的态度就变成了相当重要的存在了吗？]
在刚才很多人的下意识反驳中，并没有出现陆九霄的声音。
他不是特别喜欢分享自己的想法的人，尤其是这种略微显得“私密”的观念。只会在那种“探讨”中选择默默记住每一个声音给出的不同结果。
[也许呢。]帝泽兰学着他的口吻，[所以你会告诉我什么答案呢？]
她根本没有想过陆九霄会“不回答”，默认的就只是“什么”。
陆九霄听出来了这个诡计——他低头笑了笑，没有揭穿，也没有打算刻意逆反着不回答。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也很早就找到了自己到底如何认为。这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魏知来太过于理想了——]他客观评价，[任何敌人都不可以在对方比我们强大、或者哪怕只是势均力敌的时候，就开始思考对方的利用价值与存在意义。拥有压倒性优势的一方，才有资格思考这种可能。]
[现在的我们，好像根本没有可能谈厄兽的保护。]他说，[现在就是要拼尽全力，以将厄兽赶尽杀绝为目标吧。]
他停顿了短暂的一瞬间，但最终还是开口：[顺便说一下——]
帝泽兰扬了扬眉毛：[什么？]
——她注意到了那一个短暂的停滞。这说明了陆九霄的犹豫，可也说明了经过思考之后、依旧选择说出口的内容，往往是真实的。
[我永远不会觉得厄兽是可以被圈养的生物……为什么呢？]他的声音若有所思，好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又在思考，[可能是因为，我看见了他们的恐怖与强大，甚至超出了现在的所有人的想象？]
帝泽兰的脸色微微凝滞。
让她想想，之前的陆九霄会怎么来形容这个“可能”……【上帝之眼】送到手里的预言吗？
[哈，我知道了。]他的话锋又猛地一转。
[厄兽有一个不同于世界上所有动物的特质——]陆九霄凝视着自己面前令人恶心的庞然大物，平静说道，[它们自始至终，都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不断‘进化’着。]
[发展是只能够被我们掌握的东西，落在厄兽的身上就只能够是灾难的结果。]他说，[不管你只留下几只厄兽、不管它们又是多么弱小，它都会有骤然进化的可能。]
[人不能够留下可以超出掌控的对手。]
*
在帝雁辞的带领下，他们又走过了好几个实验室。
其中最后一处显然是相对来说最核心的——在那里，学生们看见了相当细枝末节的操作：将厄兽的神经挑出，将它们施展自己能力的部位摘取，最终通过各种方式，凝练成为异器。
“这里的异器的原材料相对来说更好获取一些，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完成‘量产’。”帝雁辞指了指角落里挂着的不少东西，“据我所知，你们这些学生身上的，就难得多了。”
“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把你们的异器拿出来。”她笑眯眯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身上的宝贝是什么来历哦~”
“别开玩笑了姐姐。”顾延羽双手合十卖好，“我们接下来还要打比赛呢，现在给大家知道了，不是在给其他人送分吗……”
“让我想想，你手上有个东西还是我当年参与制作的……”
顾延羽：“？？？”
——不知道，反正顾延羽一直在被迫害。玩笑话也让刚才一直紧绷着的学生们轻松了不少，笑声瞬间就冲散了队伍中的严肃气氛。
“也看了不少东西了……”
帝雁辞并没有跟着学生们一起嘲笑。
在说完玩笑话之后，她抬手、动作轻盈而优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环。得知了现在的时间之后，她好像陷入了思考。
时间？
时间是什么关键的东西吗？
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的陆九霄眨了眨眼睛——说真的，如果不是弹幕反反复复地在那里刷着帝雁辞到底有多值得信任、帮助过主角团多少次、做出过多少贡献，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研究所里安装了炸弹、想要把异能界优秀的新生代们全都一网打尽了。
……对不起。但是这些形容词好像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小叔叔的身上也同样出现过。
“你们看了这么久，早饭应该也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吧？”帝雁辞说。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就齐刷刷地消失了——
在任何时候这种问题出现，基本都代表着他们即将面见一些令人反胃的东西。更不用说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到底有多特殊了。
“而且看上去大家适应得也不错……那么，也是时候进入第二个阶段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们真的适应得很不错吗？！
虽然一开始被冲击到的时候，确实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没有吐出来，以此作为开场，后续那些东西就显得没有那么恶毒与恶心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参观学习的时候、依旧佩戴着痛苦面具啊！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不过明明知道接下来看见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接受的东西，他们依旧要选择硬着头皮站在这里。毕竟这些东西都是比学院可以给出得更加难得的地方。
越往后的东西往往越重要。他们早就知道厄兽的存在与危险，现在又看到了厄兽的价值……然后呢？
帝雁辞带领着所有人走出研究所、走进一片纯白色的走廊。尽头是电梯，她按下一个按钮——跳层了。显然中间还有他们不能够看的东西。
“一个很基础的问题。”她说，“厄兽如何攻击人类。”
“用他们的天赋异能，或者只需要身体……厄兽的力量、速度，都可以是致命的。”
秦沐阳答得很快，但是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他们杀死人类或者即使是异能者都很轻而易举。这一点我们都学过。”
“……为什么是杀死呢？”帝雁辞问。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电梯门开启了——和之前他们进入时的门不一样。在电梯门之外还有一片铁栏杆，再往外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铁门。显然是在防御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门开得很快，答案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就在距离他们并不遥远的地方，一个个的标本贮藏桶屹立在墙面边缘，每一个里面都有一具人的尸体……或许已经不可以被称为“人”了。
尸体明明可以看得见人类身体的构造与形态，但是总有一些地方被残忍地替代掉了——有的缺少手臂，有的是一条腿，更有甚者是半边躯体都长成了厄兽的模样。
之前的一切都还可以忍耐，是因为厄兽只是厄兽。
——可现在突然变成了厄兽与人体的结合。
“呕——”
第一个憋不住的又是沈放——肆意少年显然仗着自己的【影】习惯了情绪外放，一弯腰、一低头，一个影子就从他身上窜出来，显然是不想要吐在自己衣服里就只能够选择滴滴代吐。
“别吐里面。”帝雁辞淡淡道。
小黑人点了点头，捂着嘴就往外面跑去了——动作快得很，显然是害怕自己实在是憋不住。
一个人作为了开头，难听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通讯设备。于是状态被飞速传染，大家都开始弯腰蹲身干呕起来，就算再冷静也要让自己好好缓一缓才行。
看着面前瞬间东倒西歪的学生，帝雁辞的目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然后又重新转了回来。
“这才到哪里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