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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九霄说完那几个字之后，他无比清晰地看见眼前之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他破防了。
这个“圣子”，他不仅是在口头上讲述自己选择的正确，他同时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所信奉的路径才是最正确的。
当然……陆九霄非常质疑这个发自内心。不然对方也不应该因为他的一句谩骂、就破防到这个程度。
难道不应该先嘲讽他没品吗？
他张了张嘴——对方做出了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能够说得出话来。
“别开玩笑了。这年头忽悠人都不需要成本了吗？——你的话连姑娘都骗不过去，还想要骗我们九哥啊？”
某个语速超级无敌快、世界上没有人任何人（也许除了宁朝）可以插得进去话的家伙，在这个时候使用了“嘴炮”技能。
“别把我们当成傻子好不好——所谓的‘获取异能’，本质上不就是被厄兽寄生、然后依靠自己的精神力将它反过来吞噬吗？”
虽然是刚刚学习到的知识，但是看得出来、秦沐阳本人对于陆九霄亲自划的重点上了心，当时认真听取了，现在也能够立刻调取出记忆，张口就来。
“这个方法只是针对普通人的——我们九哥有异能，我们九哥的异能超级无敌爆炸好用！所以你们神教的反寄生方法根本不能够运用在他的身上！”
她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是没有动脑子、全是发自肺腑之言：“你不能够因为你自己没有异能——就忽略掉我们有异能的人，根本没有办法通过这种方法获取异能！”
——她最后一句话其实并没有能够完全说完。
因为在“你自己没有异能”几个字刚刚吐出来的时候，周边原本用来分隔零纪元小队的菌丝，就猛然向中间一聚！
而且显然是经过了精准的控制，绕开了周边的所有人，只单独向秦沐阳一个人贯穿而去。
【我为主宰】在视角角度上提供帮助，【存在成立】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悄然为她加速。
秦沐阳就地打滚、几乎原地起飞般地在下水道里绕了半个圈，才勉强躲过一系列的袭击。
——很显然，这位圣子老师，在短短的时间内，又破防了第二次。
也不知道秦沐阳这个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天知道这个钝感力十足的姑娘到底是怎么敏锐地意识到，也许对于阮墨来说，因为永远不可能觉醒异能、进而被家族所抛弃，是对他而言最可怕的事情。
“总之，不要再企图忽悠我们了！”
她一边让自己尝试躲过对方的攻击，一边还在持续性地不停输出。
言语之间全是在不停地强调，“陆九霄这个人有异能”，和对方完全不同，简直一刀接着一刀，全部都是冲着人家的心窝子而去的。
虽然旁边的陆九霄陷入了迷之沉默：“……”
——啊其实他这个人还真没有异能来着。但是这是可以说的吗。
：）。
攻击当然不可能唯独只冲着秦沐阳而去，虽然她的言语确实狠狠地伤害了阮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四个人可以在旁边欢快看戏。
四面八方的菌丝仍然在进攻，从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向想要扎透他们的身体，中间还夹杂着数只诡异厄兽。
帝泽兰最先放弃了自己的异能，因为【我为主宰】没有办法从阮墨的手中夺取其他厄兽的控制权——它们根本没有大脑，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控制。
[菌丝把它们吃空了。]这是她的原话。
陆九霄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就此应答什么——至少没有人能够听得清楚。
【破空】在一次又一次地斩断攻击，【隔绝】阻拦出暂时的安全空间，【宴邀】于他们脚下熊熊燃烧。
陆九霄判断得没有错误……阮墨真的很强大，比他们之前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要强大。
——如果不是【存在成立】支撑着他们拥有着超凡的速度，比现在早一万年他们就应该被捅成筛子。
下水道被菌丝撞出隆隆动静，仿佛都能看见周边代表即将崩塌的裂缝。
阮墨看着自己面前躲避狼狈的几个人，嘴角笑意疯狂：“是，以前的我是没有异能——但是那又怎么样？”
“你们为自己是神迹……还有独一性异能而骄傲。”他的目光在几个人之中逡巡，“确实很厉害……但你们很快就要死在我的手中了。”
菌丝攻击的速度毫无征兆地突然加快，这份改变瞬间打乱了零纪元小队原本都快适应了的防御节奏。
他们当中反应稍微慢一点的人是帝泽兰——大小姐上一秒还在过分信任自己的精神力，下一秒就已经因为自己曾经的得意忘形而短暂吃了苦头。
她的身上用作防御的异器在此刻迸发出金光，数根几乎冲到她的脸颊旁侧的菌丝被及时破开。
但是相对应的，那些并不会对人产生直接的致命伤害的菌丝依旧留了下来——
早就料到这群人的身上绝对会有保命异器的阮墨在一开始就将针对所有人的攻击分成了两波。
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的菌丝精准地攀咬在了帝泽兰的脚腕之上。然而她只来得及用精神力控制即将对自己产生直接伤害的菌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菌丝稍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从地上直接拔起、在空中猛然旋转几圈——然后恶狠狠地向地面掼去！
帝泽兰感觉自己眼前都是花的，完全没有机会分清楚到底哪边是天空、哪边又是地面，只能够依靠直觉，让自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尽可能调整自己的身形。
——而这显然不够。
与地面产生撞击的时候，眼冒金星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背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感在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地传遍了她的全身，痛得整个人都呼吸都暂停了。
更该死的是，她竟然还要庆幸自己的反应速度足够快、至少不是脑袋着地。
帝泽兰想要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手臂都在颤抖。在把她摔倒地上之后菌丝趁虚而入、把她的手臂划得皮开肉绽。
她都惊讶于自己差点想要生出求助的念头——不过下一秒，视线范围内首先钻进来的是陆九霄。
他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帝泽兰没有能够看清……
和他求助还不如死了得了。她差点想要翻个白眼，艰难地朝着旁边滚了一圈，重新直起身子。
＊
另一个被猛烈针对的人是秦沐阳。
在之前的所有比赛中，她的【隔绝】用作防御几乎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甚至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之后、连纪南江的攻击都可以硬抗两下。
她对此洋洋得意。
但是在这位圣子的强烈攻势之下，终究还是折戟。
代表着对方的异能力的菌丝实在是太过于难以斩断，被迫主动使用“绝对防御”的秦沐阳还以为自己至少能够保护住自己——
可是菌丝以堪称诡异的速度在她的防护罩上迅速穿梭，反反复复的针扎急剧地消耗着她的精神力，高强度的攻击让她竟然很快就撑不住。
她的精神力没有陆九霄和帝泽兰那样变态，很快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她只能够转变自己的战略，站在原地、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抵挡上，只想要让自己的现状尽可能地维持更久。
——阮墨当然不会想要放过秦沐阳。
这姑娘刚才的仇恨值实在是拉得太满，他对其他三个男生倒是没有那么专注攻击，帝泽兰属于是旧怨。这个家伙吃下的才是对方的绝大多数怒火。
其实但凡他再理智一点，就会知道把自己的异能浪费在秦沐阳的身上，其实是性价比相当低的行为……
但是他的异能力确实在碾压面前的五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这种近乎虐杀的行为其实也无可厚非。
“对，我原本确实是普通人。我是要依靠被厄兽寄生、然后反过来吞噬，才能够获得异能。”
阮墨的眼中是熊熊的、几乎可以具象化的怒火。
他恨秦沐阳戳穿真相，他恨她再一次强调他深以为耻、永远都不想要再去提及的过往。
异能力的灌输愈发没轻没重，原本就庞大的菌丝又放大了数倍，直接将秦沐阳、连同她防御在身边的【隔绝】，一同用力地甩了出去！
“你们天生拥有神迹的人——怎么会明白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痛苦！”
他低声咆哮：“你们知道没有异能是什么样的感受吗？——周边的人嘲笑我，家族轻而易举地决定放弃我。我的全部价值都被否定了，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会看得起我。”
“——只有拥有异能，我才能够拥有价值……所以我选择的这条路径，根本就没有错误！”
阮墨……他忮忌眼前的人不仅拥有异能、甚至是举世罕见的神迹或者独一性异能。
而他痛苦地被厄兽寄生，人不人鬼不鬼、恐怕在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认同过现在的自己。
但他不承认。他也不可能承认。
“你同样如此。”
阮墨的双眼与陆九霄对视。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站在这个赛场上——你的异能太弱了。你在这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零纪元提供‘探索’的空间。”
陆九霄在躲避、斩断周边的菌丝的同时，礼貌地微笑：“可是我不这么觉得。”
“你不用装。”阮墨说，“我知道的，在零纪元刚刚开学的时候，你被我们的帝大小姐嘲笑过，异能没有任何攻击力，实在是太过于弱小。”
——旧事被外人再度重提，在旁边好不容易喘息几分的帝泽兰动作明显一僵。
就连萧元元也不由自主地分了心，明明是最能克制菌丝的【宴邀】、还是不小心遗漏了某处的骤然生长，身上被划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他其实也没有忘记……当时他对陆九霄说：没有攻击力的异能永远都不会成为神迹。
其实这就是事实。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瞬间就觉得空气难以呼吸起来，惴惴不安地艰难抽空看了陆九霄一眼。
“啊哈。”
这种话语中的挑拨离间的味道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虽然通常也是出奇地有效。
但很可惜的是阮墨找错了人，这类话术在陆九霄的身上根本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
他十分轻松地“啊哈”了一声，然后非常笃定地转移了话题：“零纪元的这一届新生中，果然也有你们的人呢。”
这是废话。
如果【重启】和【神教】想要混进来，总归是可以找到办法的。
利用异能总局、或者零纪元异能学院中的高层的卧底也好，启用那些表面上与他们无关的暗子也罢，此路不通另寻他处，谁也没有办法能够保证将这种可能性给堵死。
“是又如何。”阮墨不介意被他知道这一点，“总之——被自己的队友这么瞧不起的你，难道就不想要获得更加强大的异能吗？”
“我们沐阳说了。”陆九霄也不直接说他不要，只朝着秦沐阳的方向偏了偏头，“我有异能——反寄生的方法仅限于普通人使用。”
“错。”
说到这里，阮墨的脸上肉眼可见得意的表情：“那已经是上一个版本的事情了。”
——他的潜台词显而易见。
在意识到这句话的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的那一个瞬间，陆九霄确确实实地被罕见地震惊到了。
他甚至因此犯了和萧元元一样的错误……没有及时注意到天花板上坠下的那根菌丝。甚至因为躲闪不及，所以只来得及偏身避开致命处的伤害。
菌丝直直贯穿了他的左肩膀，然后又抽了出来。细细长长的白色上被染了一层血红色，简直堪称诡异。
“我，可以让异能者，获得拥有第二个异能的机会。”
阮墨昂起头颅，脸上的微笑傲慢。
“我正在改变整个异能界的历史——而你，陆九霄。”
“我很喜欢你这个人。”他的目光灼灼，“你是否愿意加入我的队伍。我将赋予你重启异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