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具象化也有一个好处。
比如曾经的陆九霄肯定会认为自己没有办法斩断时间——但是既然现在时间变成了某一个物体,就没有道理做不到了。
他将【破空】横刀立起。
在哪里落刀也同样是一个问题。
——他说到底不是真正的【上帝之眼】,不具备在这么长长的山谷中、一眼看出来最薄弱、最有问题的那一点的能力。
也许等到以后、韩风曜变得更强大了,他可以忽悠人家用【存在成立】帮他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个能力。
但是现在人家才刚因为帮助他恢复精神力而处于透支状态,就算是再没有人性的资本家也应该要知道不能够把人一次压榨过头。
陆九霄试探着将自己的精神力扩散开几分。
现在他需要仔细地感受面前的每一丝微小的不同了——这太困难。即便知道了“冬春之交”的线索,需要探测的范围依旧非常广阔。
而且这些差别也并不显著,他往前迈步,一边缓缓前行、一边进行近乎疯狂的对比。
而且……
只有一次机会。
【破空】可以斩出第二次,但是他需要时间恢复。而每多浪费一点时间、在这片空间里的其他选手遇到的危险也会更多一点。
在外界的老师们会更加担心、也没有人会知道极地赛道里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陆九霄强行压制下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跳。
确认、观察、再确认——
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韩风曜低声询问道。
韩风曜的状态也不好。幸亏刚才的陆九霄走得很慢,不然说不定他都跟不上。连带着现在的询问都有些有气无力。
“应该是。”陆九霄说,“时间叠加,信息更多了,我就算可以进行过滤处理,也没有办法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又是完全的瞎话。
不过韩风曜对此深信不疑,他甚至还企图宽慰他:“没关系,尽力即可。”
陆九霄没有再回应。弹幕现在没有办法给出他确定的答案,他就用自己的方法尝试找到了可能性最大的那条路。现在要做的似乎就是相信自己。
所以他并没有自我怀疑、为了更快地恢复而留有余力。
空间时间自成一体时、想要破坏它需要的精神力是极其庞大、甚至有些可怕的。所以他几乎都根本不敢给自己留存下什么精神力。
甚至是比上一次在城市赛道中更多的灌输,【破空】散发出的光芒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加耀眼——
刀光滑过,斩向那极其渺小的微妙!
不管这背后到底是不是破局的关键,吃下【破空】这种等级的异器送出来的攻击、甚至灌输进的是一名S+的大半精神力,说什么也应该在石壁上留下一些痕迹。
所以在那一刻,烟尘四起。
陆九霄和韩风曜可以清晰地听见耳边传来了隆隆之声,好像石墙在下一秒就要坍塌下来。
——刺眼的光芒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充斥了他们的所有视线范围。
换成谁在这个环境之下、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陆九霄真不想闭眼、让自己落入被动的、危险的局面——但是没有办法。光辉实在是太过于明亮,周边的一切甚至到了几乎曝光、看不清任何存在的程度。
为了自己的眼睛不受伤、用手臂挡住双眼也同样是下意识的举动。
【不会吧?难道他们两个就这样找到出去的路了?】
【我不信……别的不说,纪神刚才尝试下来,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要是697提一把“破空”就可以把碑给劈开,我不接受。】
【这不是捧角色的问题。这是完全的战力崩坏。】
【虽然理论上,从外面进行破坏和从里面将其打碎需要消耗的异能力肯定是不同的,但是我赞同陆九霄不能够这么轻松就找到逃出这里的办法。】
【而且其他学生都还没有到这里呢,镜头都没有就结束了?这也不符合老贼的作风。】
【对呀对呀!我们小乔甚至都还没有出场啊可恶!虽然高人气的刚才都被放出来溜了溜,但也请在乎我们冷门推(流泪)】
【到时候发现我们九哥不仅没有劈开石壁,甚至刚好打到了正在尝试进来救他们的纪老师,那就有趣了。】
【……何意味!】
【不许!说真的我都很惊讶纪老师竟然会受伤,我一直坚信的是世界上能伤到纪南江的只有纪南江:)总之现在的陆九霄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毕竟是“碑”来着,能镇压厄兽的东西强一点也应该……这么一想陆九霄就更加破不开了。】
【按照老贼的不按套路出牌和恶趣味,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闪瞎人的眼睛的光芒没有持续很久,好像也不过只是短短一瞬。
而就像是陆九霄所担心的那样……等到光辉渐渐散去,他们两个身侧的环境已然改变。
——但是没有出去。
算是被那群叽叽喳喳的观众们给说中了……他确实找到了突破口,可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逃离这个鬼地方。
甚至现在所在的地方看上去更鬼了。
环境漆黑,一下子就知道肯定不是来到外界——毕竟就像是之前的弹幕所说,现在的极地赛道正值极昼,正常的地方哪里来的黑暗。
然而这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这里有着一个明确的光源——来自不远处的前方,良好的视力让他看出来那是一座小房子。
陆九霄:“……?”
什么玩意儿?
——说起来他们在几个小时之前好像确实是掉下悬崖了来着,但是应该不至于现在就遇到了世外高人闭关修炼时的神秘居所吧?!
“……走?”
旁边的韩风曜不太确定地看了陆九霄一眼,显然他对于面前的场景也相当犹豫,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不过从他语言的表述方法中不难看出(虽然只有一个字),他其实是倾向于前行的。
另外虽然是动词语句,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走动,【存在成立】被他本人压制着没有生效,实在是可喜可贺。
“合理。”陆九霄点头赞同。
这个地方除了面前的这一处地点,可以说是暗无天日。
他们就算不往那个方向走,往别处去、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其余线索。
黑夜中的明灯可能是指引方向的存在,也有可能是纯粹的陷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们一直站在原地徘徊,就必然不会有所发现。
——这是薛定谔的猫。如果不打开盒子,永远不知道里面的动物到底是死是活。
陆九霄抬起左手,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这个决定稍微有点不理智——韩风曜的精神力消耗大半,他自己同样也是。
刚才【破空】的那一刀简直仿佛戛然而止……那面墙不像是被他劈开的,倒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为他们两个打开了一扇门。
但是灌输进异器的精神力不能够七秒钟无理由退款,所以现在的他状态并不怎么样。
如果不是之前曾经尝试过类似的行动,心里对度有了把握,真说不准现在还能不能够好好地站在这里。
然而时间应当是从来都不等人的。
他看了一眼弹幕,上面是相同的疑问,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属于逆纪元的故事里,从来没有任何人到过这个地方。
【坏了,又给陆九霄解锁出来新地图了。】有观众如是吐槽道。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前行。
小屋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远,能被他们看见光芒、也是真的符合物理学常识的照射距离。没有走多久就近在眼前。
等到走近了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地“哇”了一声。
——说这里只是一个小房子未免有些太简单了。
“世外桃源啊。”陆九霄还有心情开玩笑,把自己刚才的吐槽说了出来,引起了弹幕的一片赞同。
房子外不是他们刚才走过的虚无,而是精心配置了小院子,假山流水浑然天成,屋后还栽种了几个郁郁葱葱的树木,也不知道在这种无光之所是怎么长得这么好的。
院前一株桃花树下还放置着一个石桌、两个石凳。
陆九霄走上去看了,石桌上雕刻着棋盘,两边的瓷碗打开、其中的黑白字晶莹剔透,显然是绝佳的料材。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棋盘格,一手的灰。
反手过去,给韩风曜看了一眼,对方瞬间了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这个棋盘了。
小桥流水越过去,还能够看见几座小石碑。前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周边的场景似乎无一例外都在昭示着一个现实。韩风曜不太确定地开口:“是……没人吗?”
“啊不,有人。”
原本面对面的两个人齐刷刷地一愣。
——这句反驳不是陆九霄说的。
事实上也不可能是陆九霄说的,因为这个声线是一道非常显然的女人的声线。
乍一听带着点玩笑与诙谐,但是每一个尾音又压得很重,是让人听了之后就会下意识慢下来的声音。
甚至和他们这个年纪的说话方式都大相径庭——比如,就算陆九霄这个人认真起来再怎么稳重,语调中藏不住的鲜衣怒马感一听就能听出他的年纪。
“你没听错,在和你说话呢。”依旧是懒洋洋的声音,“你直接开门进来就好,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地方还真的能住人?
两个人在彼此对视的眼神中、不约而同地读出了这个质疑。
想想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首先是极地赛道,本身就是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场所。然后是极地赛道崩塌才露出的深渊。
掉进深渊之后、是本来就诡异的时间线之外的独立空间,一群厄兽在其中撒欢。
还要找到最特殊的节点,陆九霄一个S+精神力将石壁劈开、才被转移到这里。
中间重重关卡,一关一关地闯过来,听着就足够累人,没有一处不是反人类的——
而现在,这样一个地方,竟然还住着人?
“……山洞里隐居的世外高人?”甚至韩风曜都没有忍住吐槽出声了。
陆九霄面色复杂。
他叹了一口气:“进去吧。”
韩风曜的目光瞬间变得正经,他看着他望来的目光点了点头:“没关系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原本的观众们也不知道。
但是刚才里面那神秘人开口说话了。
也许是更加高维的次元里有着什么他没有能看到的神秘官宣,总之在他们的故事衍生到这里之前,所谓的“配音”就已经先一步被官宣。
陆九霄没有听过那个声音,但是观众们听出来了。
得知了答案之后一切不确定带来的恐惧感都被彻底驱散,他走在更加前方的位置,几步就迈到了小房子前。
反正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到来,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抬手敲了敲门,就将其推开——
客厅里、与整个房屋古色古香的装修看上去格格不入的巨幅投影仪正在播放某个电视剧。
陆九霄看了一眼……在他被带进异能界之前,曾经好像看到过这个电视剧铺天盖地的演员官宣与宣传,没有想到现如今竟然已经播放到将近结尾。
——时间过得很快。
但是在这个理应“与外界时间线根本无法相接”的地方看到这样一个画面,还是让陆九霄没有忍住抽了抽嘴角。
而正在观看电视剧的房屋主人——那个淡紫色长发的女子正悠闲地躺在长长的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响、才朝着大门的方向看过来。
“是她。”韩风曜在他的身后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陆九霄没有选择接话,他也同样在非常认真地注视着对方。
而在对视上的瞬间,她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瞪大了短暂的一刹那,好像是在为此感到震惊,然后在下一秒就又笑开了。
“原来是两个人啊。”预言家重新半躺了回去,说,“我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