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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预言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两个随意。
陆九霄在这方面是真的不客气——在这一点上他与之前的某条弹幕达成共识：如果预言家也是坏人，那这个千疮百孔的异能界还是早点完蛋吧。
既然是已经确定的己方先辈，他非常果断地就直接听话落座。
顺便把还带着点犹豫的韩风曜一起拉了过来。
但是预言家并没有立刻看他们，她的目光已经又重新落到了荧幕上：“让我看完这集。”
陆九霄＆韩风曜：“……？”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寒风瑟瑟中我命休矣，现在画风竟然变得这么快的吗？
而且这个地方真的非常暖和。两个人趁着预言家没注意，偷摸着把身上的厚衣服脱了大半……虽然应该也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就是了。
趁着预言家出乎意料地认真地观看电视的时候，陆九霄偷偷地打量了她好几眼。
很快他就从中意识到了些许不对。
他要更正自己之前的一个观点——
在第一次远远地看到预言家的时候，他对对方的评价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但是如今近距离地再看——
面容上来说，依旧年轻，依旧漂亮，但是她好像……
非常老。
这种描述看上去有些矛盾。但是陆九霄就是看出来了。
她的头发还是他之前看到的淡紫色，可是仔细观察，那不是自然的、有光泽的淡色，是在原本基础上被生生染上了一层灰白——于是甚至显得灰败。
他歪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在战斗中、没有扎紧的发丝从辫子中脱出来几缕。同样是紫色，鲜亮，鲜明，有光泽。是活着的。
预言家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屏幕，她是真的在喜欢这部电视剧的。
——可是这并不妨碍她的双眼浑浊昏暗到没有高光。
陆九霄突然没头没脑地想起来了殷泠的那句：她的灵魂太嘈杂太悲伤。
预言家年纪很大了。衰老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分毫印记，可是那种深深地扎根在灵魂里的疲倦感，让她老得陆九霄都不忍心与她再多对视一眼。
可偏偏就是在他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片尾曲响起——
电视剧放完了。
预言家稍微抬手，影视被暂时停住。她微微支起身体，动作依旧懒洋洋地，看向了旁边的沙发上的陆九霄和韩风曜。
“我们见过面。”她微笑。
“是。”韩风曜说。
他发现陆九霄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点抗拒和对方说话，于是他主动接过了这个对他而言相当沉重的担子。
反正只是是否问题。
“不。”预言家好像笑出了声，“你不知道。”
韩风曜被她的这句话弄得有点晕，茫然地看向了她。
“我不是在说在训练场的那一次见面——我知道你们两个当时都注意到了我。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我。”
“我只是在说另外一种可能性。”预言家说，看着韩风曜，“在某一条世界线上……我们两个应该曾经相遇过。”
——听到这句话，陆九霄的眼皮倏然一跳。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真的，之前预言家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弹幕用来介绍她的话语，就是“曾经与韩风曜单独对话”。
然后就死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预言家可以看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东西吗？
陆九霄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开口问的。
如果预言家真的可以看到另一条、名为《逆纪元界痕》的漫画时间线，她可以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她为什么没有告诉异能总局呢？她为什么没有说出萧止衍是卧底的秘密呢？她能够有办法阻止这所有吗？
……她会知道自己本来早就应该死了吗？
在这个瞬间，陆九霄的脑子里蹦出来无数个问题，都有待预言家在给出肯定的答案之后、为他进一步解答。
“哦那倒没有。”
然而预言家这么说。
她语气非常认真，像是经过了思考：“我只是觉得把我预知到的一些东西用‘另一条时间线上已发生’说出来很帅而已……不是吗？”
……靠！
陆九霄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他本来还以为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线索……
结果告诉他预言家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玩。
关键是，对于他陆九霄来说，这个世界还真的可以被理解为存在第二条时间线……他心虚啊！所以一下子就信以为真了。
不只是他，连带着弹幕也被这样的转折猝不及防地轰在了脸上，前一秒还在为【天啊她不会知道逆纪元的故事吧】而尖叫刷屏的观众，瞬间转而对一念神魔的作者老贼开始了讨伐。
——被耍了，可恶啊！
人类能不能禁止这样莫名其妙的言论！陆九霄的心里满是愤懑。
可能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他的情绪相当难得地全部写在了脸上。被旁边的韩风曜读得一清二楚。
韩风曜看完陆九霄的全部表情变化，又瞥了一眼预言家，再看了一眼陆九霄，表情微妙。
——如果他可以看得到弹幕，应该会给那条【陆九霄气什么气啊，难道他意识不到自己平时也是这个死德行吗】点个赞。
“我的异能，你们可以理解为……【观测】。”
预言家对于他们两个并不忌讳。她忽视了旁边那个紫头发的小少年突然变黑的脸，自然地介绍起了自己的能力。
“我可以观测到某一些事件，发生事件的节点、条件，或者一句话、一个场景，什么都有可能。”她说，“我观测的结果，就是你们所说的【预言】。”
“大概是快一年多前吧。”她偏头看了一眼韩风曜，“我观测到了我们两个会相遇，会有一场对话。”
如果真的把她的异能理解为一种观测，那她观测到的、确实会是“某一条时间线上的预言家与韩风曜已经相遇了”的既定事实。
虽然那话带点中二，但是没有错。
而且……
是一年多前。
陆九霄眨了眨眼睛。
——一年多以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按照当时的他的命运，应该在几个月之后、殒命于一块飞来的广告牌下。
再过几年，预言家会面见韩风曜，展开一场至今无人可知的对话。
在命运线被他搅乱之前，预言家看见的，是属于《逆纪元界痕》的未来。
“我以为是今天。”说起这个，预言家的眼睛里面难得带了一点光，“但是我没有想到，敲开我的房间门的，是两个人。”
韩风曜艰难地试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预言里……只有我？”
“只有你。”预言家肯定道，目光转向了陆九霄，“所以我觉得非常有趣——小朋友，你是预言之外的那个人。”
这么大了还被叫小朋友。陆九霄下意识地龇了龇牙。
“会不会不是今天？”他试探道，“比如以后你们两个还会单独见面之类的？”
虽然弹幕上全都在刷【陆九霄确实就是预言之外啊】【毕竟原时间线他已经死了，预言对不上很正常】——观众全都信了，他自己也差不多信了。
“不可能。”预言家说，“我能感觉得到，那是我们两个第一次的正式见面。”
陆九霄更好奇了。
一条弹幕飘了过去：【别的我都不在乎，你们两个能不能问一问预言家和韩风曜到底谈话谈了什么啊！可恶的老贼吊我们胃口吊了这么久了！】
——他和这位观众简直就是不谋而合。
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追问：“你知道你们都说了一些什么吗？”
可惜结果让人有些失望。预言家摇了摇头：“我说了，我可以观测到的东西非常随机，这不在我的观测范围之内。”
陆九霄失望地耷拉下肩膀：“好吧。”
【可恶，关键时刻掉链子啊预言家！】
【虽然但是，不得不说如果老贼决定吊着我们，她也不可能会让预言家把答案给说出来吧。】
【道理我都懂，但是……】
【咱们夸一夸伟大的嘴替陆九霄好吗？至少有事他是真的上啊！】
“那……你知道别的什么吗。”韩风曜不知道陆九霄为什么有点挫败，他只好自己问，“关于未来？”
“是想问，我有没有再做出什么预言吧？”
预言家依旧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没有哦——我的每一次重要的观测，都要相隔大量的时间。而我的上一个预言才出现了没有多久。”
“而且我保证，我的每一个预言，都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她说，“小朋友就不用操心啦。”
她笑得很有深意。
陆九霄觉得这句“该知道的人”就很有意思。
所以他打算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反正对方看上去对此并不排斥：“什么叫该知道的人？”
“意思就是异能总局，少数人。”
预言家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完全没有隐瞒，说话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就比如你应该会知道的预言——厄兽潮进攻？”她停顿了一下，看见面前的两个小男孩点头，才继续说，“我让巡碑客知道了。”
“……还有？”
“好贪心啊……”预言家叹了一口气，好像在抱怨，但是依旧是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S＋精神力的那个？——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个小姑娘，不过你们应该知道吧？”
陆九霄和韩风曜的动作同步怔住了。
——这何止是知道。这简直有一点太熟悉了。
他们两个当中甚至就有一个S＋，只是眼前的预言家看上去对此毫不知情，只觉得他们和被预言者关系亲近。
她只是做出了观测、知道“会有S＋精神力拥有者站出来、以身入局并且救世”。
倒推过来也是……如果当时预言家就知道，世界上存在不止一个“S＋精神力”，那么她就会一并告诉异能总局。
这条消息一定也会被传出来，帝泽兰之前做的一切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但是这不对。
所有的细节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有一条简直堪称显而易见的问题摆在他们两个的面前。
“不是吧……前辈。”陆九霄决定接下这个风险。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条预言，已经流传了很多年了。”他几乎一字一顿，“按照您现在的年龄——当时出生了吗？”
“就算出生了，也应该没有办法做到在当时、就可以做出与整个异能界的未来息息相关的预言吧？”
他在不久之前就感觉到了——不知道是哪里的边界被削弱，总之之前萧云池送给他们的传送型异器可以使用了。
有了保命的手段，他决定稍微冒一点风险，大不了最后跑路就是。
——话虽如此，但他真的质问对方的时候，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库库往外冒冷汗。
说完这句话，陆九霄的身形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像是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走，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听到了对面的预言家的笑声。
她笑得爽朗而高兴，与之前每一次一直一直的、温和的、内敛的微笑都不再一样。这让她变得像活人了许多。
她笑了好久，这期间陆九霄就这样保持着有点僵硬的姿势，看着她。
“小朋友，你好像没有认真听我说话。”预言家笑够了，才回来与他说话，“我刚才才说过，我的预言，每一次必须间隔非常、非常长的时间。”
“你低估了预言的可怕。”她说，“这些预言都是我做的。每一篇。”
“但是时间——”
陆九霄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他立刻就刹住了。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嗯。”预言家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起来，你们进来之后，好像没有问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把自己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露出那个标准的微笑，笑里全部都是悲哀：“埋骨葬魂，夺命藏身。”
“——葬魂之地。”她说，“它用诅咒与祝福，赐予我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