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行了。”
秦沐阳这个人勉强也能够算得上是实诚。说完这句话、她身体往后一撤,走起路来都是歪歪扭扭,全靠自己的意志在生撑着站在那里。
——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靠着高高的崖壁一屁股坐下来,身子一歪就开始吐。
这种异能几乎耗尽的疲惫感是任何并非重伤的生理痛苦都难以比拟的。
非要让她找一个类比的话,那大概就是小小的年纪就被压着强行跑八百米还要求配速的时候。
但其实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自从进入极地赛道之后、就只有了专门的营养膏用来补充必备糖分和微量元素,吐了半天吐出来的也只有酸水。
旁边的谢再华也分身乏术,没有办法去安抚她。
【隔绝】现在歇菜了,【时钟】就要紧随其后地顶上,通过降低时间流速的方式、来防止【隔绝】辛苦凿出的缺口又一次被自动修复。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碑】真不愧是【碑】,修复能力强悍到几乎可怕。被凿出一个大洞、依旧保有恢复原状的能力。
想来这么多年来,被困在【碑】中的厄兽,应当也曾经前赴后继地意图将其打通。
只是所有的痕迹全部都被恢复清空了而已。
不管换成谁来,只要没有高强到可怕的、瞬间爆破的能力,抢在空间反应过来之前破开崖壁,就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其修复。
偏偏他们两个,一个是攻击力极其强悍的【隔绝】,一个是可以延缓恢复的时间的【时钟】。
剩下的那个【心渊回响】,则是在他们都快绝望地决定摆烂、一屁股坐在原地等待救援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开口——
“有很多人在期待我们尝试破开这个空间的边界。”殷泠说。
“……什么?”
“这个距离……祈祷感。不是兴奋感。”她微微阖上双眼,似乎是在感知,口中轻声喃喃,“应该是老师,不是某些心怀不轨的人。”
她感应完成,重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不解的、若有所思的、怀疑的面孔。
“【心渊回响】。”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报出自己的异能名字,“字面意思。”
——当很多人的心中、诚恳地、真诚而真实地在思考着某一个念头的时候,无数回音就会使得这份信念成为“回响”,而她可以聆听到这背后的声音。
刚才,也许是会议室中的老师的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这个念头。
于是——殷泠听到了。
她没有向面前的两个人具体地解释自己的异能到底是如何运转的,只是语焉不详地说,这是自己通过异能、可以得知到的、老师那里的决策。
“打破它吗?”
谢再华望向那高高的墙壁,没有怀疑临时队友的说法,开始陷入沉思——思考其可行性。
“那你还能够听见别的什么吗?”秦沐阳好奇地看向她,“比如我出去之后想要吃什么之类的?”
“……不能。”
秦沐阳露出了相当遗憾的表情。
不过,她打岔归打岔,殷泠话语中的重要信息她还是听了进去。
三个人又利用可以探测的【心渊回响】进行了初步的判断——他们即便进行移动,也没有办法在短期内再遇到其他学生、找人帮助一同破壁也成为了无稽之谈。
“要是【破空】在就好了。”秦沐阳没有忍住小声地嘀咕,“破开空间什么的,听上去就很专业对口……真是幸亏姑娘是【隔绝】。”
在这样一番交流决策之后,他们仗着自己的身边一带也没有任何厄兽,便开始了行动。
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但问题是界碑哪里是那么好下手的东西?
陆九霄和韩风曜可以侥幸离开,必须承认是乘了【破空】属性的东风,甚至都不能够完全算是成功破开……
现在的秦沐阳?
哈哈。
可当他们选择了开始、便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中断带来的结果就是前功尽弃,唯一的选择就是抱着那一丝希望继续下去。
攻击——延缓——攻击——延缓……循环往复。
两个人在那里累死累活,完全不知道害自己现在如此的罪魁祸首之一竟然是当年的【隔绝】与【时钟】,这怎么不是一种被自己的异能所攻击。
殷泠只能够在旁边干着急——她的异能注定了她不能够仅仅依靠自身就对死物进行攻击,也没有办法给旁边的二位以治疗或者辅助。
“这样下去不行。”
谢再华看了一眼蜷缩在崖壁脚下、难得一声不吭的秦沐阳,自己手上的异能输出再次加大。
但是其实他自己也并不好受,在这么做的同时就感觉好不容易重新恢复着冒了一个头的异能就被瞬间抽空、再次见底。
“按照我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破开。”他必须要选择说出实话,“甚至都不能够再维持多久。”
老师们……真的可以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赶到吗?
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心里有所怀疑,但是这种话、在或许还有回旋余地的时候,他暂时还不想要说出口。
殷泠微微垂眼:“会来的。”
这是她聆听得到的答案。
【我看得都着急……我们阳妹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所以老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没事没事。老师那里通过方案的速度挺快的(虽然不情愿,但是这确实也算是小叔叔的功劳),然后殷泠也是在老师们那里达成共识之后,才传达的老师的想法。
所以理论上在他们两个开始尝试的时候,赛会办已经出发尝试救援了。中间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差。】
【心渊回响还有这个使用方式呢?】
【没印象了。原漫画里好像有隐隐暗示过这一点,但是没有放在明面上面说过。】
【别骂你泠的异能皇了。真皇去不了无限的,真皇也不至于没有啥杀伤性能力的。】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弹幕开始集体剧透,你觉得殷泠能不能直接听到我们的心声(bushi)】
【10能不能把周边的学生给一起叫过来?她之前不是还用心渊回响叫过你697吗,之间隔着一定距离也可以吧?】
【实在是太远了老师。补药小看我们四时谷的大小啊!】
【别的不说,萧元元他们所在的地方,但凡彼此之间距离近一点都能够听得到那三个人叫得嗷嗷的,沈放都已经完全忘记了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了。]
【没办法啊!我们放哥也是第一次见到还能够直接钻他的影子的厄兽的。】
【甚至还有饕餮塑的超能吃的厄兽……我们元元的宴邀真的是第一次没有那么好用。】
【有一说一,秦沐阳虽然一点都不正经,但是也已经是新生代单体强攻TOP了,她都打不碎这个界碑,指望其他学生也没有用啊。】
【……或许,小乔?】
【小乔爆破很强,打厄兽很好用,但是“兵门”说到底还是创造武器、然后作用的,在破碑这件事情上肯定没有纯粹的异能暴力破开来得好用。】
……
“……咦?”
当双脚刚刚与地面重新接触、确实困难地落在了冰洞下方的地面上时,纪南江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轻轻地“嗯”了一声来表达疑惑。
萧止衍收回他的身边无形地旋转环绕的技能,听到这句话,偏头:“怎么了?”
“有东西变了。”纪南江简单说。
——这不是什么可以直接用语言描绘出来的东西,因为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就事实而言,这片空间没有任何变化,空气、地面、面前的【碑】的分界,都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但是他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风吹草动之间的差别,只要细心观察、他也总有办法可以察觉得到。
而现在就是这样。
他的目光朝着远处望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里好像有一个区块,区分的界限好像、稍微地薄了那么一点点……?
总之,他可以依稀感受到从中透露出的、不同于界碑之外的气息。
……难道真的有学生在里面意图突破界碑吗?
这一届的新生们性格各异,其中也不乏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之人。就像陆九霄之前所说的那样,如果他们不知道那里是碑内、如果他们没有看见厄兽,真的干得出强行破碑之事。
他的脑子里咔咔咔地冒出来了好几个名字,一个两个全部都是有前科的,谁套上这一层的身份都不显得突兀。
当然了,更加过分一点,他还可以猜测秦沐阳那姑娘会不会把萧云池给的异器一并塞给陆九霄、打着“四校联赛能有什么危险呢”的旗号请他代为保管。
那么知道了赛会办的打算的陆九霄,说不定还会头铁地利用异器穿回碑中,把这个消息进行告知。
关键是这群神迹拥有者,也还真的有这个能力,对边界进行削弱……
他竟然非常少见地生出了哭笑不得的感觉,哪怕其实这种想法稍微有那么一点的不合时宜。
隔着一道足够封印住所有厄兽的【碑】,这样的波动轻微到几不可见,连纪南江本人都需要进行仔细的感知。
抬手、【镜像时空】的门就这样竖立在空气之中。
他朝着门内跨去——身形瞬间虚化,一分为二,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分散开来。
在迅速闪身离开起点相当长一段距离之后,拉开身位的两个分身之间的感观差距就被放大了,连带着对那份波动的感知比对也变得清晰。
——纪南江立刻就锚定了正确的方向,收回了自己的一半用以维持的异能。错误方向上的分身应声消失,他站在了离学生更近的路径上。
他没有忘记做戏做全套,再一次抬手、召唤出短距离的空间门,将在原地等待的萧止衍也一并接了过来。
然后是再度重复以上步骤,只不过这一次变成了距离的长短不一。
通过这个方式,他飞快地扫描着这个巨大的【碑】的外围,不断缩小正确的范围,从而能够以更快的速度,找到学生们——
是这里。
纪南江在某一处的界碑外站定。
用肉眼看上去与周边没有任何差别,但是气息足够将一切的出卖。
他左手召出了一道小小的空间门——在这里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因为链接这道空间门的另一侧的人是萧云池,是【空间定点】,所以他可以比较轻松地做到这件事。
几乎是立刻,迫不及待的萧云池,就从这里面钻了出来。
在这段时间里,纪南江又抬起了他的右手。
——将时间压缩到极致的、瞬间的、高强度的爆裂输出吗?
这对他来说……
周边的无人空间被他攥在手中,从庞大、生生凝缩成为了小小的一点,这种违背常理的存在让那一小点变得极度不稳定,好像随时都会在他的手心爆开。
但是纪南江当然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他一边控制着空间不要暴动,一边准确地在面前的石壁上,找到最为薄弱的那一个点——
然后,松手。
指尖的镜像空间被他悉数送出。
在与【碑】接触的那一秒,剧烈的碰撞带来极致的地动山摇,坚不可摧的碑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蔓延,然后……
“砰!!!”
——炸开。
原本属于【碑】的碎石四处迸溅——但是它们当中没有一小块可以攻击到任何人,因为在炸开的那一秒,它们就全部被镜像时空抽走了时间。
透过定格在了半空中的碎裂石子,老师们看见了碑内的景象——
秦沐阳和谢再华两个人,应该是在【碑】开始异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在殷泠的帮助下撤开了几个身位。
现在又看见了熟悉的老师,便确定自己得救了。
一个张嘴好像又要开始说话,另一个嘴角稍微抽了抽,似乎是想礼貌地笑一笑。
但是在放松的那一刹那,两眼一翻、倒得一个比一个快。
只有异能消耗并不多的殷泠,还能够好好地站在原地——那双艳红色的眼睛看向前来拯救他们的老师,露出了一个平静无波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