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凌送来的这段模拟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异能总局的态度——被他们平日里一口一个“楼校”的这位、出了校门谁敢不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楼部长”。
手伸到战场上的时候、他代表的身份就自然也不是一名校长了。大家的心里都很清楚这一点。
在经过一次切身体会之后,谁都不再好意思随便抱怨学院的课程了。
他们的安排和其他班级大多数避开——别的“普通学生”在上午由留校的部分老师教授实践、或者进行模拟舱训练(当然没有他们这么直接且残忍)。
而他们上午是不可避免的理论课。下午就一头扎进战场数据中,来来回回地和厄兽潮打他个几十上百次。
——反正他们刷新登录的地点完全随机,也不会出现正常游戏常见的“重刷就知道怎么进行操作了”的情况,不管从哪里下去都是四面八方的厄兽群体扑面而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一个小时的训练就足够一大半的人一个下午都缓不过来。才过了没有两天,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人会再看着那些血肉横飞、忍不住吐出来了。
他们的死亡次数也在飞快地下降。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第一天他们实在是死了太多次了。
花费极短的时间就完成适应之后,这种令人不快的数字迎来了断崖式的下跌。
——这群新生,本来就是天才。
“我甚至觉得我还可以再进去开两轮。”
当这样的训练来到第七天的时候,秦沐阳直了直身子,如是信誓旦旦道。
“毕竟姑娘是个天才。”这几个字被她说得掷地有声,“我现在应该还可以进去再杀他个七进七出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温酒斩厄兽——来元元,给我倒杯水,我这就进去给你们看。”
就好像第一天训练宣布结束之后,因为感觉残存在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痛、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哀嚎的人不是她一样。、
其他人没有揭穿这件事情。
主要是当时他们也不好受。揭她短和伤自己也没有什么差别。
也不知道是脑子还在受到战斗的影响、还是依旧只是微醺发力,温苏叶听话只听一半:“进去之后立刻就出来,水还是热的吗?……那死很快了。”
秦沐阳:“……?”
她正在飞速思考到底应该如何反驳对方——可恶,温苏叶这个人实在是太神了,她说这句话看上去完全发自内心,竟然根本找不出来可以攻击的点!
难得没有话说的秦沐阳脑子停转了短短一个瞬间,没有能成功得到答案。
——主要是她左下的肋骨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征兆地疼痛。
是被人轻飘飘地打了一拳。可偏偏这个位置,是刚才两只不一样的厄兽、不约而同地对她展开致命攻击的地方。原本就一直在隐隐作痛。
或者说,正是因为她对于这个地方的防御不足,所以才会两次都“死”在了这个地方。
秦沐阳龇牙咧嘴地扭过头去。身后的顾延羽路过,满脸无辜。
“兰姐——!”
她真的要哀嚎了:“我做错了什么呜呜呜呜,你甚至不惜告诉顾延羽我这个地方嗷嗷痛,也要让我如此受伤,你对得起我吗帝泽兰!”
——【我为主宰】将覆盖范围内主体的身体细节具象化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进攻手段。
在之前的比赛过程中,秦沐阳对于这种“透视优待”运用得相当不错。简直是“哪里亮了打哪里”的优秀代表。
所以当其他人如此精准地就命中了她此时此刻的要害,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背后必然有这位的帮忙。
虽然前两天陆九霄才指出过她的这个坏习惯……但他既然一开始就是私发过来的,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顾延羽。
她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更正到完美而已。哪里有逼得这么紧的道理。
所以……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顾延羽的精准猜中是托了【我为主宰】给出的“攻略”……
这难道不是一种胳膊肘朝外拐吗?
——实在是太过分了,帝泽兰!
“怎么会是我。”
然而面对如此指责,帝泽兰移开目光,一脸的若无其事。
“如果我真的不惜和顾延羽合作、只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嗷嗷叫两声——那你就真的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都做了一些什么了。”
顾延羽:“……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呢。”
“有吗。”帝泽兰面不改色,“你难道不应该认为我说得很有道理吗。”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落在了旁边的其他的人的身上,一个两个都相当不负众望地点了点头。
——可惜,顾延羽的表情看上去也只是稍微有点遗憾,连一丁点恼羞成怒的味道都品不出来。
甚至一看这边的忽悠不了一点,他就重新把目标转向好骗的:“你也应该谢谢我。”
秦沐阳:“……哈?”
她觉得聪明的自己已经可以预见到了接下来的离谱言论,甚至都没有选择长篇大论进行反驳。绝对不是因为现在说话还觉得后背有点痛。
“你想,你在里面两次因为这里被重伤所以出局,这是不是说明这是你的防御死角?”
顾延羽说出这个其实还算是明显的事实,满脸真诚:“我其实是想要提醒你注意——只有吃了苦,以后要是真遇到厄兽,才能够记得防御。多贴心啊。”
这句话听上去稍微有点太拙劣了。
秦沐阳带着一脸的“你继续骗”的表情,语气夸张:“哇,真是谢谢你。”
——连秦沐阳都已经能够发现不对了啊喂!
不远处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已经开始感觉没眼看了。
帝泽兰:“你发小。”
谢再华:“你发小。”
温苏叶张开双臂拥抱世界:“不,是我们所有人亲爱的发小。”
这句话出来之后,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纷纷开始做出被yue到了的动作。
*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顾延羽——虽然他在这个过程中基本没有做什么事情,但是有些人只要呼吸就是在挑衅。
总之根本没有带任何犹豫,几个人突兀地旧事重提,说看上去很有精神的大家此刻非常适合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训练。
帝泽兰第一个提要求:“不要一打一。太没意思了。”
“可以啊。”谢再华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到底如何,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三打三怎么样?”
帝泽兰批准了,点了点头。
“这种训练,大家积极主动是好事。”谢再华接着往下说,“所以我觉得我可以上。”
“真是人话。”帝泽兰这个时候是也不躲着谢再华了,也不对抗路青梅竹马了,难得继续应和他,“我也可以。”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刚从模拟舱里走出来、精神力累成狗的时候,竟然还主动提起要继续训练,看向他们的目光有点迷惑。
只有几个熟悉彼此的人立刻就能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温苏叶依旧鬼迷日眼,用好像是在做梦一般的语气,举起自己的手:“我也加入。”
“哇怎么突然要打架了吗?”
沈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里的关键词,一脸兴奋地冒出来:“那么我也……”
谢再华一记眼刀杀过去。
沈放脑袋一缩:“我也要在旁边看。”
——虽然完全没有看懂目前的局势是什么,但是队长的意思应该是不让他加入。
谢再华倒是立刻就恢复成为了原本温和微笑的样子,和自己的几位发小、一起将目光投在了一边的顾延羽身上。
“我就不参加了。”顾延羽摆了摆手,“不然都是我们几个人,感觉没有什么额外的锻炼效果。”
这群人并不能够对他进行什么实质威胁。他对此根本不带一点怕的。
“既然其他人都不想要参加……”
“……他们好像没有说话吧。”
“但是训练不能停。”帝泽兰忽视了他的抗议,自顾自地开始安排所有人,“抽签决定剩下三个由谁上场。”
顾延羽总觉得对方肯定是想要算计自己,于是开始尝试挣扎:“这里也没有给你抽签的东西。”
“风曜A梦!”秦沐阳在场地地另一头大声喊道,“顾延羽也同意抽签呢!——就是他觉得没有抽签的道具,你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吧!”
顾延羽:“……?”
他刚才有同意吗?
——还有这么光明正大地针对他吗?真的是藏也不藏了啊!
而韩风曜本人也不是他的队员,开团秒跟也不会是跟他。
他低声念了一句话,和之前华灵拿出的一模一样的抽签盒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他随手把这玩意儿递给秦沐阳,说:“抽签。”
“……你是不是说话了。”
确实是说了。因为抽签盒子自己滚出来了一个小球,还正好滚到了顾延羽的脚边。
他弯身捡起来,看见上面的名字,乐了:“秦沐阳——害人害己啊。”
“顾延羽你话别说太早——而且什么叫害人害己,我这叫积极参与模拟训练,立志提升自己的战斗水平,在将来于战场上为世界做贡献,你竟然把姑娘这样伟大的事业称为害人害己!”
“不过风曜A梦你也是什么手气,关键时刻还需要姑娘自己出手——来!”
她大义凛然地伸出手,盒子一倾倒。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并且眼睁睁地看着她嘴巴一瞥。
“九哥……”她有点心虚,“我错了。”
陆九霄:“……”怎么吃瓜吃到自己的身上。
这下秦沐阳终于意识到了,韩风曜这个家伙的抽签盒子确实如他所言的公平公正,接下来的抽签瞬间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顾延羽也同样发现了这个答案。看着她的时候的微笑都变得明显了许多。
她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伸出手——
“让开。”萧元元带着点臭屁地拍了拍秦沐阳的手,“让我来。”
——在陆九霄的不断熏陶之下,这位终于对于自己的运气有了足够自信的认知,在这种时候都变得不害怕不怯场。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他直接从秦沐阳的手中倒出一颗抽奖小球,看也不看就将其高高地举过头顶。
其实陆九霄很想说这种和立旗子无二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导致一切不尽如人意,但是事实证明萧元元的运气比他所想象得更好。
弹幕比他们更早地看到特写,陆九霄看见自己的面前一片【哈哈哈哈哈】。
顾延羽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整个训练场瞬间就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最后的结果也不用说……某人被压迫着强行上场,但是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对面的谢再华、帝泽兰和温苏叶的攻击全都往他的头上呼。
旁边的陆九霄和秦沐阳两个人岁月静好,除了观战的位置比其他人更加靠前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你们两个看戏是不是不太好——难道我们两个不是亲爱的队友吗?刚才某人不是还要为自己未来拯救世界做准备吗?”
顾延羽在各种招呼中狼狈逃窜,还要尝试鼓动自己的队友:“毕竟合作是非常重要的,不是吗?”
“好像说得是稍微有那么一点道理啊……”秦沐阳说了半句话。
然后顾延羽的后半句称呼刚好就到了:“九九?阳阳?”
“——确实需要讲究一下合作。”秦沐阳“蹭”地一下就从地上跳起来了,“来啊,我来保护你啊少爷!”
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隔绝】发动了。
看不见的屏障瞬间在顾延羽的四周升起,看上去就好像是之前每次比赛中、无数次挡在众人身前的【绝对防御】一般。
“哇,阳阳你人真好——诶?”
他腻歪的诡异感激刚说到一半,就紧急地刹车。
“不是,拦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好?”顾延羽震惊睁眼,“你甚至花心思区别对待——那为什么只把他们的攻击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