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间隙,已然精疲力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休息。
学院其实从来没有给出过他们具体要求,但是现在他们也很难真的敷衍完成训练、然后摆大烂,连无厘头的嬉笑都是在休息时间里完成的。
陆九霄绕过了哪怕精神萎靡也要打得不可开交的极个别人,走到了社恐专属区域的角落。
某两个似乎想要把自己给当成一朵蘑菇的人正在接受来自秦沐阳和沈放的骚扰,噪音攻击让他们绝对不会听到自己的一句话。
所以陆九霄开门见山,走到了殷泠面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殷泠也确实干脆:“说。”
“你们不会在零纪元待太长的时间。”陆九霄说,“虽然我个人觉得零纪元比其他三所学院的防御会更强一些——情绪发言,不必在意。”
“——但是鸡蛋不能够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耸了耸肩膀,“所以离开肯定是必然的。”
殷泠对于这个判断表示认同,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另外一件事情,我也抱持有百分之百的相信。”陆九霄继续道,“在短时间内,世界的基本秩序绝对不会崩塌,我们也不会临危受命上战场。”
“你们同样在学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突然好像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艰难,“如果有一天你在学院里没有遇到赵北名,请通知我一声。”
看上去殷泠对这句话应当是稍微有一点疑惑的。
比如说——在老师们都已经明确要求他们不要离开学院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反正《逆纪元界痕》故事线中的其他人、还有每一个观众,对于这个答案都一无所知。
连陆九霄本人,唯一能知道的,也不过就是对方的死亡是发生在这段时间。
本来他也应该很有自信——自信好友永远都不会对自己真正隐瞒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对方的异常行动在自己这里理应透明。
——但是如果他告知的事情,会威胁到他陆九霄的生命安全呢?
不想也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所以陆九霄在想明白赵北名到底是因何而死的那一个瞬间,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办法、从他本人的口中,得知他的行动轨迹。
只能够找无限的人。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找到殷泠。
他甚至都做好了殷泠问为什么的准备——毕竟这个要求听上去好像稍微地有那么一点地……变态。反正他自认如果有其他人这么问他,他一定多少会追问一句。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殷泠的回答依旧如一开始地那般干脆:“好。”
这下把陆九霄给整得有点不会了,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不问一问我为什么……?”
“没必要。”殷泠说,“我听得见你心中回响的不安感。这就已经足够证明你并非恶意。”
“况且……”
她垂下眼睛,话音戛然而止。
陆九霄被对方这只说了两个字的原因给强行控制住了,在那里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她似乎没有打算把话说完。
——所以到底况且什么啊!
谜语人滚出零纪元!他只能够在心里咬牙切齿。
偏偏人家才答应了帮他办事,连骂都骂不得。
【可恶!我还以为殷泠至少在陆九霄的面前已经不谜语人多了,结果怎么到头来话还是只说一半啊!】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陆九霄你倒是追问一下啊!你不想知道她况且什么我们还是很想要知道的。】
【别猜了。答案就是老贼没写。】
【我也不指望了。首先这里697本来就是找00帮忙的,人家都答应他了还要问“你为什么答应我”真的会很蠢。
其次就是众所周知咱们697做人很有分寸和边界感。他会觉得10没主动说就是没有那么想分享,所以也不太会去追问。】
【我就说为什么北北一消失九九就拿到了第一手的消息。原来是这个时候就已经和我们泠泠通过气了。】
【但是为什么还阴差阳错地和顾延羽进行二次确认啊!要不是殷泠不在意这个真的会显得不够信任了hhh。】
【也无所谓啦。多一个确认多一份准备,北北就多一份希望能活下来。反正动漫看得人真的很难不喜欢北啊!我已然舍不得他死掉了。】
【很神奇的是南瓜党去研究之后发现,虽然漫画里北北的戏份很少,但是基本上都和动漫里展现出来的性格是相吻合的。真是依旧为以前讨厌北北还嘲讽他而跪下道歉。】
【……赵北名的来时路有多坎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什么理想化热血上头必然拖后腿,细数过去全是我添的堵。】
【作为少数只专注骂老贼的人现在感觉身体中左侧好像有什么东西暖暖的。我只求一个包饺子的大团圆结局。】
——这一次的弹幕与上次相类似,都是突然断层之后、带着明显回忆风格的插入。
看来未来赵北名是真的依旧偷偷外出,并且大概率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被发现的行踪异常。
好消息是有了殷泠的帮助,他也会及时得到消息。
看到这里,陆九霄的心放下去了七八分,对殷泠的道谢也显得愈发地真诚。
白发少女显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语气中的情绪变化,目光中好像非常短暂地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又重新回归平静。
陆九霄便没有再次道谢,免得自己的情绪波动显得太过于明显。
他想了想,和殷泠简单道别之后,脚下的步伐朝着赵北名走过去。
——这个家伙现在正在准备加入骚扰蘑菇的放羊(阳)小队(bushi),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行动,就被陆九霄一把拽了过来。
“诶哟喂——”他开口就是从无限学来的带点阴阳怪气的坏习惯语气,“您这是咋了这是。”
但是陆九霄难得地没有顺着他的玩笑意味往下说话,只依旧正色:“有事情和你说。”
赵北名也立刻就感觉到了他的语气中的严肃,收敛了脸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回无限之后,不要乱走,不要出学校。”
陆九霄知道说这句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不管是老师还是他,再或者哪怕是顾延羽呢,他们肯定全都和自己面前的这位、提起这件事情数次。
甚至赵北名自己的心里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他又不笨,哪怕没有人告知,稍微动动脑子也能够想明白其中利害。
所以以上的所有都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拦住一个一身热血的少年的。哪怕是摆在明面上的死亡。
——可是他还是必须要说。
万一……万一呢。
而赵北名的回答也完全如他所料:“这不是说过好多次了吗?——我又不是傻子,还能被人给骗到电诈公司去吗?”
可能不是被骗到电诈公司。是直接被骗死了。
“害,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什么非超级聪明的人都想不到的事情——”傻子本人还在那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安啦,我没有这么蠢。”
你就是有这么蠢。
陆九霄知道最麻烦的地方是什么了。
——是赵北名根本就想不到他会面对一个选择、而他最终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生命放在一边、让天平倾倒向更多人的生命,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概率。
或者哪怕他现在再怎么苦口婆心,这个家伙再怎么满口答应,最终的意外出现的时候,也都只会导向一个结果。
他突然知道自己现在所意图做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用了,抵着头的时候突然笑出了声。
赵北名如临大敌:“你嘲笑我!”
“你知道我没有。”于是陆九霄也跟着笑,“到底是跟谁学的污蔑的这一套。”
“也许……”赵北名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若有所思,像是在模仿其他的某人,“秦沐阳?”
不远处的某个阴阳头小姑娘完全不知道自己也被污蔑了,这会正刚刚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后空翻,叉着腰得意地仰天长笑。
他们两个在这个名字出现之后,也不约而同地往她的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在下一秒、就一起没有憋住,笑出了声。、
就像高中每一个班级里都会有的莫名其妙的中二少年。
他们也同样莫名其妙地笑了好久才停下来。然后在没有对话、也没有笑声的安静中,谁也没有开口。
赵北名有点不自然。
他和陆九霄的性格其实不太一样。一个是会细致地注意到场合的冷热、不会让群体活动中出现话题断裂;另一个则是天生更加热情,会自然而然地抛出无数他真情实感想聊的内容。
虽然起始原因不尽相同,但是至少结果是一致的:有他们两个在的地方,没有那么容易出现冷场。
结果现在两个人对话,反而毫无征兆地陷入了安静。
他的直觉是陆九霄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根本没有敢插科打诨、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沉默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谁也不知道陆九霄到底想了些什么事情、又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只是一直都微微低着头,没有看自己,没有看赵北名,同样也没有看周边的、在现在以及未来都显得相当珍贵的吵吵闹闹。
然后当他终于下定决心,重新抬起头的时候——
“北。”他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了赵北名的手里,“这个拿好。”
赵北名一愣。
在好像已经很遥远的高中时代,或许是刻在男生骨子里的幼稚基因作祟,他们两个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互相认儿,称呼这方面谁也不肯落入下风。
只有不适合这个称呼的严肃场合——或者是情绪严肃,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在老师面前,陆九霄体内的中二基因会大爆发,用单字来称呼其他人。
——而现在,赵北名正在试图理解对方为何生出的严肃。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地就问。好像这样就能够得到自己所需要的答案。
“异器。”陆九霄说,“用来逃命的异器。”
赵北名一愣。
“萧老师的【空间定点】。”他低声说,“一次性的异器——当使用它的时候,可以将自己在瞬间移动到离当下足够遥远的距离,保命的绝佳道具。”
“你自己还没有找到【后验视角】的攻击办法,如果真的遇到危险……”
陆九霄没有把后面的话语给说全,但是谁都能够听得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之,这种东西有了相当于多一条命。”他无奈地提了提嘴角,“没有谁比你更需要这个东西了。”
至少这个家伙一意孤行的时候,还有机会可以逃出来吧。陆九霄这么想。
——然而对方的动作却有些令他意外了。
或者……也有可能一点都不意外。
“不要。”赵北名坚定地直接把异器给递了回去,“我不要这个。”
“你说我的异能没有攻击性——大哥,难道你的异能就有了吗?”
他还把脸往陆九霄的跟前凑了凑,继续发扬自己学到的坏习惯,把每个字都咬得音调此起彼伏:“嗯?【上~帝~之~眼~】?”
陆九霄:“……”
虽然现在这么想真的非常不合时宜……但是在被贴脸开大的现在、他真的有点想要一拳呼死当时犯中二病的自己。
——倒也不是觉得【上帝之眼】这个名字不好,实在是被兄弟用这种语气念出来稍微有点恶心。
“我多少还是一个神迹。”赵北名特地把自己的身体挺得更直了一些,“先不说一定是有攻击力的——你必须承认我现在其实身手还行。”
“而且我现在自己也有用来保命的东西——”
他笑得很灿烂,从自己的脖子里摸出来了一个挂坠:“喏,学院给的……这个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防御】,不是你编的那种噢——所以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