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你个大头鬼。
陆九霄在心里这么说道。
别的不太敢确定,反正《逆纪元界痕》的时间线里,赵北名应该同样拥有这个所谓的“保命异器”。
并且也同样死掉了。
所以这个东西真的是一点都不可靠呢!
“啊喂——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赵北名一眼就看出来了陆九霄那满脸的不信任与不情愿,他觉得非常有必要为自己的学院正名。
“我们无限也没有做什么吧……虽然在比赛里偶尔是想要对你动手,但是你不是第一时间就坑回来了吗?这样一脸对于我们学院的怀疑是什么意思!”
“这个东西真的很好用!所有防御性异能中最强的一个,我估计就算是纪老师过来给我一巴掌,它都能够挡得住……不然你觉得你安排秦沐阳那个强度过分的【绝对防御】,我们顾少爷会这么简单地就相信了?”
别的防御系异能,大多数都是生硬地筑起高墙。
防御能力越强、灵活性越差;而如果想要高灵活度,就必然要牺牲防御强度。哪里会有【隔绝】这样自如又好用。
——所以他之所以会相信秦沐阳的超标强度,核心原因是他曾经见到过这种同样超标的【绝对防御】啊!
“而且这个异器本身也珍贵得很。”赵北名还在企图证明自己,“它的强度甚至承载神迹都不成问题,所以里面容纳的防御异能,真的不是一点。”
“哎呀,总之就是那玩意儿您就留着自己用吧。”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又突然变成了平日的模样,“不用为我操心这种事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的原因都一点一点地罗列清楚了。陆九霄总该收回本来就属于他的保命神器了。
哪里能想到对方也犟得很,一声不吭地就又把他的异器给推过来。
“给你的。”
“你拿着。”
“……你自己拿着。”
——放在外面得被人哄抢的、有价无市的珍贵的【空间定点】承载物,就这样好像一个口香糖瓶子一样,在两个人之间推来推去。
有一个瞬间赵北名甚至幻视了自己在觉醒异能前的不久。反正过年的时候和长辈推拉压岁钱、好像也是和这个场景一模一样。
可惜他的辈分比较小,不然他会把现下类比为“给晚辈发压岁钱的时候”。
最后陆九霄不耐烦了,嘴唇微抿、目光一冷,不想要再和赵北名玩什么推拉游戏,把异器拍在他的手上,然后直接转身就走。
“诶?不是……九哥,你……”
想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一股脑儿每一个字都想要往外蹦,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一句话都没有能够说出来。
赵北名站在原地,好像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异器。
——就好像之前每一次所说的那样,他真的很了解陆九霄。对方的举动背后的情绪意味着什么,一眼就能够看穿。
他是真的在担心他,没有什么表面上的寒暄与客气。
他也是真的……认为他会死。
太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手中保命异器的边缘,金属的反射光晃到了他的眼睛。赵北名不自觉地偏开了头。
但是手指却轻轻用力,握住了那份异器。
【woc,尝试理解了一下,陆九霄是把自己的保命异器给给出去了?】
【对的,感觉这样的话北北活下来的概率变大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瞬间就放心了。】
【北北在那里说自己不需要这个异器、他也有保命的东西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要高声呐喊这没有用啊!逆纪元里你不是一样死掉掉了。】
【他还说这个东西要留给697,我哭死。】
【你九哥不需要这个啊,北北你知不知道他上可以扛手炮下可以拿双枪,比你真的要安全太多了。】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陆九霄那些都是用来攻击的。保命异器他也只有一个啊。】
【这不能怪观众现在比较希望北北拿这个,毕竟北北这段时间是真的马上要死掉了。没有人比他更加需要这个了。】
【等一下。】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你999也同样是个死人。】
【啊什么你是说死亡顺序其实根本就没有变,所以陆九霄这个时候把他用来保命的东西给赵北名了,他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的人吗?】
【我不允许啊啊啊啊!这样的话我真的会给老贼寄刀片的˚‧º·(˚ ˃̣̣̥᷄⌓˂̣̣̥᷅ )‧º·˚!我们九哥不能够就这样死掉啊我不允许!】
——弹幕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
陆九霄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他更加清楚的是,除非主动、自己大概率暂时遇不到生死危机。或者说他的危机的概率是未知的,而赵北名是确定的。
他需要救下赵北名。不仅是因为这个人确实是他足够要好的“儿子”……兄弟,也因为他迫切地需要一件事情来证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有可以改变的空间。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的既定死亡是不是仍然在某处等待着。
赵北名是他的普通人的过去的延伸,是《逆纪元界痕》一切悲剧故事的起点,是拯救所有人需要迈出的第一步,也是他可以对这个世界可以做出些改变的证明的最重要的节点。
这其中夹杂的意义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陆九霄心里实在是太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轻松将其放下。
保命的异器给出去了……在赛会办、在老师们的眼中,他和韩风曜两个人早在极地赛道里就已经使用过一次。
或许萧云池会在自己空闲的时候,重新再将自己的能力浓缩一次、然后交付给他。
就算他暂时做不到,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陆九霄心里实在是太清楚了。他把所有都衡量得清清楚楚。
如果赵北名终将死亡……他又能做出什么改变呢。陆九霄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必然会陷入的迷茫。
——所以他要从根源处,拼尽全力将一切都铲除。
*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几支小队在零纪元的练习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原本他们以为可能会有的“神教/重启对学院进行大规模进攻、势必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淘汰出这个世界的情况。
确切地说……只有陆九霄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出现,反正《逆纪元界痕》的故事中并没有这个情况。
他们还算安稳地度过了这不短的一段时间,在世界毁灭、厄兽入侵的压力之下,一个个进步得飞快。
——原本在四校联赛的时候,上山下海与各种各样的厄兽都已经带给了他们不少的实战经验。
对抗的招式在战斗中拥有,然后再在现在的、他们自己选择的“魔鬼训练”中,被不断巩固、直至彻底掌握。
几个学院的学生之间彼此也都熟悉了很多,就连许尽欢都可以和在场的所有人进行简单交流。
这一幕更是意义重大到了在动画中都专门出现了几帧,观众们都在刷屏“见证历史”“见证奇迹”,感慨这实在是太过于可怕的进步。
之所以说是意义重大——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故事相对来说显得平淡,所以弹幕出现的次数少到可怜。几乎可以和三百章之前、他们为四校联赛训练时的频率差不多。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异能总局艰难地挺过了第一波最汹涌的厄兽潮,也在一次次的巡碑客的死亡中、摸索到了更加合适的抵抗方法。
活下来的巡碑客们,战斗能力也迎来了显著的提高。
他们不再像是最开始那样死得无处不是,存活率提升了、杀死的厄兽的数量也相对应地迎来暴涨。
——异能界等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现在是战斗的故事中、相当难得的中场休息。
所以几位院长进行了商量,决定让学生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学校。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陆九霄没有让自己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唯一出卖了他的情绪的,大概是睫毛不自觉地颤动。
他不敢赌。他没有理由提出让其他所有人都停留在零纪元,导致有可能的全军覆没。
在操场上、即将目睹着大家走上飞行器的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在道别的时候,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北名的肩膀,说一句:“保重。”
“那是当然。”
与他产生鲜明对比的,是赵北名好像对于他的沉重情绪一无所知,只笑得灿烂得要命,露出了一口的小白牙:“理解你舍不得爹——但请你不要这么严肃,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陆九霄承认自己被他逗笑了,下意识地回怼了一句:“滚。我才是你爹。”
——这句话说出口,他确实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笑容也变得自然了。
他抬起胳膊,打算挥挥手告别。
“陆九霄。”
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是谢再华。
他站在那里,神色从容——事实上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并没有什么情感流露,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自己回到学院之后、都是安全的。
除非你自己溜出学院。
所以他现在正带着自己标志性的礼貌微笑,目光直直地看着陆九霄。
——就好像可以把人给看穿一样。陆九霄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帝泽兰对于这个家伙的评价。
但是他并不会因此而在面对对方时怯场。他微微颔首,回应了谢再华的招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谢再华看懂了,就继续往下说:“之前四校联赛的时候,我的队员曾经被你给击溃出局。”
他微微偏头向自己的右侧,林清唯正站在那个方向。
被当众提起当时有点丢脸的经历,她也只是瘪了瘪嘴,并没有因此而恼羞成怒。
“说真的——她一直都非常好奇,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谢再华打了一个弯弯绕,终于还是回到了重点,“我也很好奇。”
“我们在场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神迹。只要曾经展现过自己的能力,就可以比较简单地找到对应的所在。”
“即便是另外两个……我们苑景,主动说过自己是【寄生】,魏将行的【机械】也确实很难被藏住。”他看着陆九霄,“只有你。”
他耸了耸肩膀:“说真的——我自认为我们现在已经算得上是熟悉了,看上去短期内四校联赛不会重办、我们当不上对手,甚至未来反而会并肩作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能不能告知我们,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彬彬有礼,好像在这件事情上高度尊重陆九霄的意愿。
——但其实每一个字最终都拐着弯打着旋儿、走向了他想要的结果。陆九霄甚至觉得自己都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拒绝他。
这就是帝泽兰曾经说过的、谢再华习惯的语言方式。
以及这个家伙确实也藏着些许的同样傲慢,他好像觉得自己得知这一切都相当的理所当然。
不过,陆九霄想了想,还是说:“当然可以。”
开玩笑。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虽然被人意图算计是有点不爽,但是对方说得并非不无道理,只能够说是带了一半算计、一半真情实感的杂糅表达。
更重要的是……
——这么好的、可以装一个大的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呢!
比如像是在迷宫赛道里、秦沐阳“被迫”暴露了自己其实是【隔绝】的所有者的那一个瞬间,真的是相当具有视觉冲击力(以及对顾延羽本人具有非常猛烈的物理冲击力)。
这样的掉马场景放在任何小说里都是名场面的程度,陆九霄偶尔也会有点遗憾,自己的“异能”实在是太过于隐形,以至于大概不可能拥有这样一个帅气展示的机会。
而现在,谢再华却将这种可能性,主动地双手奉上——
他做出自己的招牌动作,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上帝之眼】。”他轻声说,“我的能力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