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未来,当你们身陷危险,即将面对死亡的时候——”
陆九霄转过头去,看清了自己身后,所有人好像完全无意识的站位。
“请重新回忆这所学校。这里埋葬着很多你们无比熟悉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怔愣了一下。
“请记住——当他们知晓自己死亡的命运的时候,曾经一直坚持着、意图抗争到底。”
他听到进行了对话的顾延羽和秦沐阳站在一起,帝泽兰习惯性地同萧元元站得更靠近一些、又刚巧一左一右地位于韩风曜的身后不远处。
江知鱼和温苏叶两个人相靠着叹气,不知道还在想些什么。永远践行自己背景板使命的殷泠,站在他们这一群学生的最后。
萧云池没有跟下来,也不知道是站在哪一个窗户前,默默地注视着、保护着他们的每一个人。
“不要忘记不幸者的苦难,也不要轻易地松手你们触手可及的希望。
——靠近所有正在默哀着的人们的,是在原漫画故事中、早就被审判死亡的他和赵北名,被默认着站在最前方。
“铭记今天。请活下去。”
校长在台上深深地鞠了一躬,重新走下演讲台。
在校庆的那一天,她本来应该站在人群的正中间。偏偏因为种种原因临时出差,于是难得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一切主持任务都交给了另外几位校长。
结果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他们学校实行多校长制度,最后活下来的却只剩下了她一个。
在一片片根本压抑不住的低声哭泣中,陆九霄再一次转头,望向自己身后的队友队友。
——多巧合啊。
他知道他们绝对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同上面讲话的那位如出一辙的巧合。
可是偏偏他们在走下来的过程中,一个一个地站成了《逆纪元界痕》中、他们零零散散最后走成的模样。
“赵北名。”他压低了声音,但是叫的是身边这位好友的全名。
“……嗯?”
“我们还活着。”
“啊?”
赵北名被这句没头没脑的、在这里说好像未免显得有一点炫耀、甚至有会被周边愤怒的人群打死的嫌疑的话,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说,我们还活着。”陆九霄竟然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低地笑了,“真好啊。”
——这是他成功地扭转了整个故事的证明,是说明他真的成功地手撕了自己的炮灰剧本。他最满意的杰作的开头。
在这么悲伤的氛围中想到了、他竟然放松得有点想要笑的冲动。
所以哪怕其他人好像无知无觉地走出了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模样又如何,弹幕中有人看见了、在哪里哭嚎【老贼是不是又在偷偷发刀】又怎么样。
他会一直努力下去。救自己的命、救好友的命——
救这个世界的命。
他抬头——学校准备了好多支代表着逝去与怀念的花朵,就摆放在前面。
他走上前去,从花堆上拿起一支,跟着人群一起放在了所谓的“墓碑”上。
然后走到旁边去,默默地看了一会。
“……九霄学长?”
有人在这个时候叫他。
陆九霄下意识地就偏过头去看。
——不认识。
陌生的学妹站在他的面前,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彼此之间是熟识的,看样子过来和他打招呼、也是彼此经过商讨的结果。
“对不起!”
学妹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声道歉,冲他鞠了一躬。身后两个人的动作紧随其后。
陆九霄被这个情况打得有点措手不及。连带着周边也有人被这个动静吸引了目光——不过这样的道歉已经发生过好几起了,所以他们的视线并没有在此久久停驻。
“嗯……”陆九霄似乎对此有点困惑,“为什么要道歉呢?”
平心而论——他已经努力地回忆了自己在学校里经历的所有,其中并没有一项是需要被道歉的。
——至少他没有任何被背刺之类的悲惨遭遇。这是他第一反应中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九霄学长肯定不知道。”
学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其实不止是给学长道歉……也不止北名学长。当时,当你们没有拦住那些怪物,它们跑进我们教学楼的时候,我们心里面确实对你们所有人都多有埋怨。”
“虽然我没有骂得很难听……但是那个时候的情况下,真的有点怕昏头了。”承认自己的卑劣是需要很大勇气的,“等到有幸被救下来,重新再去想当时的事情……”
看不见的地方,她、还有身后的两位她的同学,脸上确实都是羞愧:“真的是升米恩斗米仇了。学长明明没有这个义务来救我们的。”
看着他们的模样,陆九霄在心里有了数,竟然有点想笑。
——应该不止是有所埋怨吧。人在将死的时候说不定都在心里诅咒过他们也一起去死。
不然这样的愧疚实在是太夸张了。
可惜面前三位是幸存者的同时也只是一个“路人甲”。观众不需要听到他们的心理活动,他也就失去了读心的机会,只能够靠着自己的眼睛同直觉,来得到答案。
“不用道歉。”他温声说。
“我来救你们,是因为我愿意。”陆九霄轻轻地笑了笑。
他身高够高,面对还没有长全个子的学弟学妹,需要微微俯下身子。总觉得自己面前的都还是小孩,看着他们就很难生出苛责之心。
“如果你们因为我的出现、我的拯救,对我表达感激、敬佩、夸赞,我确实会很高兴。”
对于这种情绪,他大方承认——没有谁在面对这样的正面反馈的时候可以不动容的。他不是神明,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
陆九霄的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可依旧是存在的:“哪怕你们直到现在心里还在怨恨我,我也不会因此而后悔。”
——做一件事情时,求的本就是一个自己的无愧于心。
他没有打算将自己的情感加诸于这些“被拯救者”的身上。强行要求他们给予相对应的情绪反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道德绑架。
“去吧。”他冲着身后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他们几个确实都是幸运的……有精神力,有选择权。家里人也都活了下来,未来的路会给他们自己去走。
三个学生偷偷抬头看了看他,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才又道了一次谢之后离开。
陆九霄看着他们跑走的背影,盯了一会,又笑了。
“诶,北。”他懒懒道,“你说,等到我把厄兽都解决了,怎么也该破格让我随便选个大学吧?——到时候我提前两年修完学分,能让我提前毕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