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的时候的样子。
——也是。这段时间整座城市都被迫压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从厄兽的爪牙中活下来都已经拼尽了所有人的全力,哪里还会有力气、来收拾整理一片废墟,让其变得整齐呢?
萧云池的空间门开在校长室所在的那幢矮楼里。往日里,那里会有很多的教师来来往往,但是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到来的脚步,几乎都可以激起地上积攒的灰尘。
零纪元和无限小队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其实严格来说,他们和这所学校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太浅了——他们又不像赵北名和陆九霄,真切地在这里度过过将近三年的时光。他们在这里三天都有点说多。
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又在这里经历了世界上最残酷的成长。
——没有任何人可以不对于此记忆犹新。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临时搬来的音响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有人站在教学楼前的草坪上讲话。
他们站在二楼的校长办公室,从窗户可以看见一整片草坪。上面站了不少的人,全部都是曾经在这里就读的学生的家长,或者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
看见了这个场景,其他人下意识地轻轻“啊”了一声,目光朝着陆九霄的方向投掷而去。
陆九霄倒是面色不变,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就迈步朝着楼下走去。
这是一场……葬礼。
谁看了都可以明白过来,大概陆九霄还是从自己已经少的可怜的高中关系网中得到了什么信息。知道了今天学校的安排。
——他原本大概是没有计划要再来的。但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偏偏是今天、他们可以出院,所以他决定顺应自己的本心。
他的衣服种类并不多,穿在零纪元的校服外套里的搭配往往是不会束手束脚的合身的黑白色衬衫。
同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天他内搭的衬衫是黑色的。刚好适合此番场景。春天的温度在太阳底下、难得不冷,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面无表情地就走下了楼。
赵北名更是瞬间就好像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疼痛,低下头、看不清楚表情,埋头就跟着陆九霄往下走。
他们两个的目标太明确……其他人反而成了局外人,站在原地稍微有些犹豫不决。
“……下去吧。”这种时候最容易做出选择的人还得是帝泽兰。
他们走下楼梯,直到走进人群。再也不是站在更高一层轻轻地俯视所有人。
他们面前的每一位——或者说也包括他们自己,此刻站在这里,抱着同样的目的,抱着同样的、肃穆而痛苦的心情。
草坪上,校长还在讲话。
“今天早上,我相信每一位家长、学生,都看到了发布的最新信息。我们的世界已经处在最危险的边缘,即将要面临充斥着黑暗、艰难与危险的时间。”
“我们知道,在几天之前,我们失去了很多很好的同学、老师。他们本来应该站在我们的身边,和我们一起享受今天的阳光、风与明天。可是他们却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
陆九霄的表情没有变。在一片低声抽泣中,他依旧微微昂起头,注视着前方。
他可以听见旁边的赵北名没有忍住低垂下头,抬起手来、袖口飞快地擦拭了一下眼睑的部分。
——这位正在讲话的校长,人非常有趣。她的骨子里带着一点浪漫主义,也正是这份性格,给他的高中生活增色了很多,带来了太多新鲜的活动。
正如现在这样。在这样痛苦的、所有人都还在害怕危险的时间里,她依旧坚持要给死在这里的人办一场葬礼,讲一些看上去充满希望的话。
通知函的最上方写的是她并不强求任何人违背自己的意愿到此。她还说,如果因为恐惧而选择不前来、也不代表着他们不感到悲痛。一切选择都是自由的。
但是尽管如此,这里还是站了这么这么多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过来呢?”陆九霄听到身后不远处,秦沐阳压低了声音,小声询问道。
她真的在很努力地不打扰别人了。只是在异能界训练了这么久、精神力练习之下、五感的开发也大大提升,所以陆九霄才能够听见她的这句话。
听得出来,她的语气中好像有一点困惑:“我知道他们都非常悲伤……我不是在反对,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大多数人都会趋利避害,毕竟现在实在是太危险了;或者哪怕是不想要触景生情。”
——学校上一次校庆也是这样,聚集了很多很多人,然后一场悲剧就酿成了。
换成谁,都应该会选择不来的。
“那你也可以说说看。”陆九霄听见顾延羽回答道,“其实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形很严肃,但是你刚才还是想要给我们扎辫子——其实那也挺不合时宜的,不是吗?”
秦沐阳愣了愣:“我只是……想做,所以就做了。”
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觉得未来会更加艰难,而人总要学会在苦难中找到点东西自娱自乐。
不然人的身上的弦一直紧绷着,总是会断掉的。
“嗯。”顾延羽轻声说,声音很温柔,“他们也是。”
“——想做,所以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