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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败叶通、活着从比赛台上下来的那一刻开始，陆九霄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惹上了些麻烦——按照之前帝泽兰所说的，她在这个【文明养殖场】里见到了叶晩晖。对方在这里应是来去自如。
他对于叶家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知之甚少，所有的已知信息都是在观众们的感慨中得到的。
——众所周知，很大一部分观众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乱磕。随便两个人拽过来都可以组成情侣组合，万一本来有点情谊的、更是会在无数人的添砖加瓦添油加醋下成为美帝。
本来是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在这样类似的操作、蒙太奇手法、拼接剪辑之下，成为你爱我我爱你的兄弟亲也并不奇怪。
所以陆九霄选择屏蔽了所有恨海情天明月高悬言论，只凭着自己最本真的直觉——
再怎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到底也是血缘兄弟。
叶通有无数理由可以去恨叶晩晖，可是叶晩晖好像没有。至少在他知道的所有故事里，都是叶晩晖在“对不起”叶通。
所以……
万一叶晩晖想要为叶通复仇，那他就麻烦了。
这叫什么——我在我亲爱的兄弟死前对不住他。所以我唯一可以为他做的，就是为他的死而报仇？
陆九霄脑补了好一出大戏，脑子里全部都是“完蛋啦我在身在重启身不由己的时候却被重启高层给针对了”的要命，但是还是要苦中作乐一般地逗自己笑一笑。
——总之，现在的陆九霄保持高度警惕，把自己所有能携带的东西全部都绑在了身上，生怕哪个时间就被突然抓走，或者被针对、房间被洗劫一空。这是他做的提前准备。
后来的事实证明叶晩晖并没有在时刻关注自己亲爱的兄弟的比赛——说不定他都不知道叶通报名了联赛了呢！反正陆九霄以己度人，他如果有一个兄弟、他是不可能让对方来这种要命的地方的，就算闹掰了，也得想办法暗示对方远离这里。
陆九霄没被这里管事的拎出去单独凌迟，只是继续打联赛。踩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艰难地走在自己救人的路上。
在第三场就抽到叶通确实是他的运气不好。后面的比赛里陆九霄没有再陷入苦战，解决对手的速度很快，干净利落。
毕竟普通人能有几个会特训这些的。
就算能掌握有什么射击技术，那也只是在文明养殖场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自己总结出来的野路子。和陆九霄系统性的训练相比，实在是有点粗糙了。
叶通本来也可以成为小组冠军的。依旧只是运气不好。、
陆九霄有点感慨，但是并没有因此而情绪太低落。
当然，话还得说回来——在刚才的描述中，叶晩晖是没有“时刻关注”自己的兄弟的比赛。
所以，当陆九霄又一次从比赛场上下来，打开准备室的门、却没有看见自己熟悉的房间的时候，之前所有的不祥的预感便应验了。
——叶晩晖，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长得与叶通确实相像，眉眼下压的角度、从脸型到五官的走向，甚至是几乎主要与后天的锻炼进行挂钩的身形，乍一眼望过去，都和不久前才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位几乎一模一样。
这让陆九霄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怪异感。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看到前几天被自己杀死的人突然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
但是双方的差异处也相当明显……
叶通的表情总归是偏冷的。哪怕陆九霄承认、这个人在很多时候真的做出的事情是切实地为了他人的，他在外貌气质上来看，也有些过于冷硬。
而叶晩晖不一样。他的表情总归是温和的，带着一点微毫的笑意——不是那种能够一眼看出的笑，但是眼睛是笑的，嘴唇不是下拉的。这样的气质冲淡了长相天生带来的冷感，使得他好像是更容易亲近的那一个。
……像萧止衍。
陆九霄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这个念头。
唯一不同的是萧止衍的容貌上更加占据优势，温和的外貌让人很容易忽略掉这份与之相符的气质。而叶晩晖的这二者相差甚远，才让陆九霄在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萧止衍确实对他们那一届的学生大有影响，甚至是纪南江都不例外。更不用说也站到了异能总局的对立面的叶晩晖。有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
“坐。”
观众们设想的你死我活并没有发生，叶晩晖甚至都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做出什么举动。
他只是坐在他那张一眼舒适的沙发椅上，这样带着萧止衍式的笑意，冲着陆九霄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直接坐下。
……又不像了。萧止衍在这个时候会笑得更加明显一些，如果地位更高的存在出来、他还有可能会站起、或者说些别的什么，用来表示他的欢迎。
这样的行为陆九霄不是没有见识过——他自己也用过。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来者以些许心理压力，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获取更多的“先机”。
不过陆九霄本人最不吃压力，叶晩晖这招用错了对象。
他装作没有认出对方的模样，自然地就走过去、自顾自地坐下了。表情平静得像默认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也像是他本来就想要坐下，和对方说的话没有关系。
叶晩晖也没有因此生气，笑了笑，问他：“你知道我找你来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陆九霄更是“坦诚”，说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叶晩晖说，“毕竟这段时间，你在【文明养殖场】里打比赛都很高调，有了很多的……‘粉丝’？”
他把“粉丝”这个词语咬得很暧昧，语气好像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嘲笑意味在其中——确实挺好笑的。现实中、人们将捧着满腔真心的人赋以这个称呼，但在这里、一群看着你、等待着你去死的人，竟然也可以被称为粉丝。
“他们给了你很多的积分。”他继续往下讲，“这让你用这笔虚拟财产可以过上不错的生活——事实上还可以更好，只是你没有选择而已。”
——叶晩晖没有提和叶通相关的一个字。
哪怕是他的名字、或者是他的面容、或者陆九霄前几天参加过的联赛，任何相关全部都没有。
如果不是陆九霄从对方的眼神中短暂看出了些端倪、观众们更是在特写中知道了什么，他还真要相信这一次的对话只是基于【重启】“押宝”的巧合，而叶晩晖本人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陆九霄对于他的沉得住气，感觉非常意外。
他的眉毛因为诧异、相当明显地扬了起来，对于对方刚才所说的内容表示了疑惑：“【文明养殖场】？——这个鬼地方的名字吗？”
嗯……正常人也不应该知道这里叫文明养殖场。他的反应多正常。
“是啊。文明养殖场。”叶晩晖不介意他的注意力跑偏，顺着他的话头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
但是他也不打算和他进行解释，细细阐明这个存在隶属于哪里、名字背后的意义又代表着什么。仅仅只是一份拥有更高视角的掌控者随手给出的恩赐式的讲解。
陆九霄看出来了他的意思——他表现出来的人格特质也是聪明。所以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有追问下去。
“CQ102841299。”叶晩晖念出了他的编号，“我看了你在这里的所有表现——你很聪明，展现出来的能力也与我们组织的目标很契合，所以我们打算邀请你——”
邀请他做啥？进入【重启】吗？
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害羞表情.jpg）
“进入我们下一个阶段的任务进程。”
——噢。原来不是进入重启啊。
那很没意思了。
：）。
陆九霄对于自己失去了去做卧底的机会的这件事情表达了轻微的遗憾（并没有）。
但他还要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这个鬼地方还有任务目标？我以为你们只是单纯地在抢钱。”
他在这里天天命都快没有了，语气差一点也很正常吧。
“那真是对我们有所误会了。”叶晩晖不介意地笑笑——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不是他建的，所以陆九霄骂不到他的头上来，他自然也无所谓。
“前段时间政府的通知想必你也看见了。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名为厄兽的怪物，也就是你之前比赛对阵的那种——”
……哟，拉人话术还挺与时俱进的。这么快就更新了。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异能者的存在只会加快世界的毁灭。”说这句话的时候，叶晩晖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但是为了不让政府对异能界进行围剿、也不让异能者内部军心被乱，异能总局选择隐瞒了这一切。”
编。你接着编。
这话乍一耳朵听上去、前面两个原因确实是可以成立的。再加上叶晩晖的其他辅助话术，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但是陆九霄知道的事情太多。在这场对话中，他才是那个真正拥有更高视角的存在，这使得他根本不会被叶晩晖的话语欺骗到分毫。
“所以……”
叶晩晖开始讲解【文明养殖场】建立的初衷——那些把这里的人当作猪狗牲畜的部分当然是隐去了。摆在明面上可以说出来的部分、确实和陆九霄猜测的差不多。
——更有趣的是他说的【文明养殖场】的目的和【重启】听上去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陆九霄手里拿着答案，重新去校对，很容易就发现这二者在本质上相似之处众多。
想来他们是打算把自己先忽悠进【文明养殖场】，然后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渐潜移默化地对他产生影响、直至洗脑他能接受【重启】的教义。“两步走”被他们用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叶晩晖终于说完了。
为了这个组织，他也是真的能屈能伸，在言语中对陆九霄进行了无比恳切的道歉，希望他能明白他们为了保护世界的苦衷、是迫不得已才让他经历了之前的种种。
然后又是信誓旦旦的承诺，说如果加入了他们，未来可以获得如何如何好处，从实在的物质条件讲到人生理想与价值的实现，两手准备到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全部都会心动。
“听完这些之后，我相信你应该能理解。”叶晩晖最后做了结论，“我们希望你能够加入。”
“你是一个有天赋的人——所以我们选择了你。这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他的潜台词其实是因为他陆九霄有天赋、所以他才能有不用那样痛苦地活着的特权。陆九霄突然想。
叶晩晖原来是相信这样的规则的人——其实这么说也没有错。所以叶晩晖活着，叶通死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陆九霄终于还是开口：“我想要看一看这里，可以吗？”
他知道自己不能够表现得太犹豫，这种摇摆不定的态度肯定不会是【重启】所喜欢的；可他也不能太果决，显得自己廉价，还容易被怀疑上身份。
——毕竟【文明养殖场】真要打算选择他、那就必然会对于他的来历进行调查。他和叶通他们是一起被卷入的，一眼就能知道必然有异能界的背景。
异能界的人……毫不犹豫地投效一个一眼就知绝非善类的组织？这听上去可是带有着些不单纯的目的，反正换成陆九霄、他说不定就要改变主意了。
“至少在【文明养殖场】里，我过的生活可不太愉快。”陆九霄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生活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我希望我接受了你们的邀请之后，绝对没有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可能性吧？”
他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避开了问题，只说自己想要看一看这个组织的背后到底是如何的。
或许冒险，但是——
“当然。”
出乎陆九霄意料的是，叶晩晖答应得很果断。
“这可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笑着说，“我们自然可以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