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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叶晩晖所说的那样——陆九霄的要求不算苛刻。
确实，绝大多数被文明养殖场、被重启选中的人，在听到自己可以有机会逃离那个地狱的第一时间，通常都是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答应他们，甚至都不去听后续会提出的一切要求。
——再糟糕也糟糕不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提心吊胆的生活。
但也会有少数的聪明人，他们从沟通交流中捕捉到了幕后者对自己的在意，于是并不客气地提出些什么要求，对自己的身价进行探底。
这个行为当然危险……因为究其本质，他们并不是可以被待价而沽的珍贵天才。文明养殖场这么多人，万里挑一总能够挑出符合他们的期望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知不觉中越了界，然后直接被抛弃。
只是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心理很难不产生变化。他们最懂得什么叫做冒险，什么叫孤注一掷、背水一战，像是挑战赛的存在的根本原因，就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你想看，我当然可以给你看。”叶晩晖站了起来，大方地打开门，“就当是提前给你看看我们内部——我们对自己人还是很大方的。”
对自己人很大方。
——如果你不是自己人，那这里所有的特权就全部都没有了。
而已经见证过【文明养殖场】的真实样貌的陆九霄，自然也就不能够被允许存在。
从他提出来这个要求的那一秒开始，陆九霄很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他想要探索，想要寻找可以出去的途径，就要承担相应代价。
“那是当然。”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目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通敌投效反派组织”的压力，微笑着就应了叶晩晖说的话。
他也跟着叶晩晖走了过去——门外的场景又一次变了。不是自己之前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文明养殖场】的模样，没有走廊的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大厅的层高至少有七八米，各种各样的机器鳞次栉比地排列在墙壁上。写满各种数据的大屏投影在半空中。
再旁边还有一整面墙壁的显示屏——上面全部都是各个比赛场的直播，数量多到让人心惊。
哪怕陆九霄早就从自己之前的比赛编号中窥见了【文明养殖场】的规模，但是现在是将数据实体化、基于视觉上的直接冲击，还是让他难免震惊。
这里就是……观众们所说的，【文明养殖场】真实的核心所在。
“话说回来。”他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一直都很好奇，我们文明养殖场根本不需要走廊这种东西，每一次出行、只需要打开大门就可以直接到达目的地。”
他停顿了一下：“是空间类的异能吗？”
——刻意隐瞒自己对【文明养殖场】存在时间的知晓。
叶晩晖没有透露这里隶属于【重启】。他是异能者也好、只是一个在政府公开异能界存在之后才了解这一切的普通人也罢，这都没有关系。
叶晩晖并没有瞒着他，语气淡淡，好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情：“真实和虚幻罢了。”
这一次陆九霄是真的短暂地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地就把这个“秘密”给说了出来。
不过转念想想，也许不是因为对方对他坦诚——毕竟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全部都抓到一起，还真不是不能察觉出什么。
叶晩晖可能猜到了他已经得到了某个答案，再加上真的加入这里、也迟早是要知道这件事情的。
这个时候再瞒着他、只会让他与【文明养殖场】之间产生隔阂。还不如顺水推舟，告知真相，展现一下针对他的信任。
——陆九霄正好不蠢。不会被这种其实根本无关紧要的“信任”与“体贴”冲昏头脑。
他还要顺着对方往下问，好像是抱有什么期待：“那既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死在比赛场上的人……”
“死了就是死了。”叶晩晖依旧温和地笑着，给他做解答，“所有的人，都是真的。”
“所以你也要多加注意。”他好像一个贴心的前辈、为后辈指点迷津、指明前路，“你报名了联赛，这个比赛不能够随便退出，即便你答应了加入我们，也是一样的。”
他偷换概念，直接默认了陆九霄的加入：“你还是要打完接下来的比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死了，也一样没有存活的余地。”
“不过，我相信你。”他继续笑了，“你的能力很强，一定可以获得最终的胜利。你也会名正言顺地走进【文明养殖场】的真实世界中。”
……什么叫名正言顺？
难道参与联赛、并且最后可以取得胜利的人，都最终会被【文明养殖场】所招揽吗？
再或者，充分必要条件反一下——只有成功取得联赛胜利的人，才有资格最终真的加入这里？
——那么其他人呢？
陆九霄微微垂下眼睛。他知道新生代的很多人都在萧元元的通知联络下，选择冒险参与联赛。他们有收到来自【文明养殖场】的邀请函吗？他们应答得好吗？会出现什么意外吗？
“……这么苛刻啊。”但是表面上，他得把这份担忧、转化成对自己的性命安危的在意，“我还以为同意了你，接下来就不用冒险了。”
“对了。”他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我知道存在一些异器，可以保住人们的性命。就算真的被‘杀死’了，也有机会复活。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个？”
他当然清楚这是一个非常失礼的“请求”，对方也绝对不会答应他。
保命异器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啊，尤其是那种人彻底死亡的时候、将肉体、灵魂与异器本身进行置换、最终能重焕生机的“复活”类异器。
当然，作为制衡，这类异器只能够帮助他们躲过少部分的伤害——尤其针对武器类。如果真的是一个异能把他们轰成了渣渣，那就根本没有机会让他们的肉体进行复生。
——但是在这个地方，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好用了。
陆九霄他们的运气是好，在临走之前，四所学院给他们凑了五花八门的好几种保命异器，其中有一个就是这样的。
所以陆九霄一直都对于自己的生死比较放心——他是努力地一直活着，因为一旦死了、身体会被拉回到这个异器存放的地方，这里剩下的所有人就相当于被他丢下了——但是能有这样的兜底在，人总归是会更轻松的。
叶晩晖也知道这玩意有多珍贵，所以他现在没有给他画大饼了：“啊，很遗憾……不行。”
这不是出乎意料的回答。陆九霄撇了撇嘴、叹了口气，可是也不会真的去追究。
可问题是对方的话并没有在这里停下。
他继续说：“真不是组织对你小气——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当然会尽可能地保证每一位组织成员的安全。但是比赛场和外界是完全的两个空间，这样的异器是不起作用的。”
……什么？
前半句当然是放屁。可后半句给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陆九霄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震惊溢于言表。
【等一下……所以保命异器竟然也有可能失效吗？！】
【我真的开始有点害怕了。虽然你逆里大家并没有在文明养殖场里出现折损，但是毕竟现在故事线已经偏得亲姥姥都不认识了。真的不会出现什么新的意外吗？】
【安详地闭上双眼.jpg。现在故事还在前中期，应该不会这么快出现死人的吧……】
【楼上一看就是纯冬瓜党，不知道南瓜线里你老贼之所以是老贼，就是手起刀落轻飘飘就直接把一个人刀死的权威。】
【其实看过《逆纪元界痕》的人应该都不会对保命异器不能使用这件事情太震惊吧？毕竟虽然这个东西可以在大多数情况下起到保命的效果，但是也不是一直有用的。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死在失效的极少数情况里。】
【没有办法啊……后面需要新生代去出动的任务，那确实是最危险最艰难的那一波。属于是受害者偏差（？）了。更大多数的巡碑客有这种道具，都还是有机会能活一活的。】
【但是逆线里没有人知道文明养殖场里也不能用保命异器吗？为什么叶晩晖说这个的时候大家这么惊讶啊？】
【就是要突然之间发现不能用保命异器、然后原本以为能活的人直接死掉，才比较有冲击力啊。我们老贼就喜欢干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在没死人的文明养殖场里先告知啦～】
陆九霄咬着牙压下了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还要装出一副随意提起、就顺着话题往下说的样子：“保命异器还能失效？……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能具体讲讲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了——他上一次甚至还是亲身经历的没有办法用移动类道具逃命。
因此，陆九霄不是猜不出来……对方说的大概率是实话。就和红雾内一样，学校和城市被隔成了两个空间，没有办法逃命；【文明养殖场】和外界也同样分属不同地方，他们的身体也没有办法被送出去。
“叶哥刚才不是说了吗？”
他们的旁边正好有“员工”在处理某一些任务，手指在整个虚拟界面上面飞扬。陆九霄和叶晩晖的对话被他听全了，直接就接了话。
“空间的问题啊。比赛场地是一个空间，你们平时休息的地方是一个空间，这里是一个空间，外界还是一个空间——这很难理解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相当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好像是在嫌弃陆九霄的智商，觉得叶晩晖在他提出问题之前、明明已经把答案给说了一遍了，他竟然还能够听不懂，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蠢笨。
“好啦，小柳。”叶晩晖笑着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转过头来和陆九霄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大家都比较随性，比较放飞自我。再加上你是我带进来的，他可能觉得你是未来的同事，所以说话也比较不客气。”
【……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没有忘记顺手展示一下自己的组织到底有多好、一个普通员工都可以和管理层开玩笑打趣吗？】
【那这个招人的实在是很敬业了。】
有弹幕精准地吐槽出了叶晩晖这么说的目的。但是这一次，陆九霄没有再跟着他们一起嘻嘻哈哈了。
他一面配合地对对方来了一句“害，当然没事，都兄弟，理解理解”，一面在心里却开始了思考。
——万幸。新生代里没有人是孬种，大家都卯足了劲想要在这里找到能带着其他受害者一起活出去的路，没有人打了退堂鼓、在场上直接自杀，打算一步到位地直接跑回学校大本营去享福。
不然就是真的去享福了。
从弹幕的反应上来看，他们也没有看到什么“某某一不小心在比赛场上死掉”的场景，所以所有人暂时都还活着。
——毕竟，那个替身保命异器也是有作用时限的，只能够复活二十分钟内死掉的人。不存在什么“只是暂时死掉了，等未来他们打破了这个【文明养殖场】、就能够重新复活”的故事情节。
确认了大家都安全，陆九霄短暂地放下了心。
但是……
但是还是需要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尽快告知其他所有人。
就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知道有东西为自己兜底、和真正是只有一条命的两种情况，人做出的选择是会截然不同的。
他们当中有人，尤其像是帝泽兰，或者还包括他自己，在有退路的情况下，行为永远会更激进、更冒险……更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也更容易遇到意外。
为了避免在这样的误解中，他们的某某把自己的命给送了……陆九霄觉得事情棘手起来。
有将近一半的同学都在打联赛，不再像之前一样积极地打着挑战赛……他怎么才能够把这个关键的情报给送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