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殷泠说得没错。
虽然她刚才说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针对那个房间做出的具体形容，但是在她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陆九霄的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个房间。
——那个充斥着“世界终将重启”的低语的房间。
“有。”所以陆九霄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你还想要知道什么？”
其实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办法给予对方更多信息——比如到底该怎么从这里走到那个房间，或者那个房间的开门方法——但是万一呢。于是就有了这样顺口的一问。
“不用。”殷泠摇头，“我只要知道这里有这个房间就够了。”
“好。”陆九霄应了。
对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没有精力去一条一条地刨根究底，也没有打算真的“侵犯隐私”，只等着对方在未来主动提及。
“但是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她说话简直是大喘气，上一秒好像不需要麻烦他了、结果下一秒又突然递出了一个新任务。
“什么？”
“我要出去。”殷泠指了指现在关得死死的门，“等一下你用异器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这扇门也一起破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依稀有了感觉。警报声响了这么久，文明养殖场的真实面的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派人前来，恐怕他们是已经集结起了另外一支临时“军队”，想要来处理他们了。
通往真实的门不再会主动向他们敞开，就需要他们主动地去破。
就需要【破空】。
殷泠这句话也不仅仅是对陆九霄说的——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地压低，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听见。
于是在之前的前提下，再针对她的言语进行解析，不难知道这背后还有一层意思：等一下面对来自文明养殖场的猛烈攻击的时候，她不会在场。
没有人会想要指责她。她不是因为怯懦所以想要逃战，从无数敌人之中穿梭出去只会是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尽管没有说出口，但是很明显，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我不建议。”有人开口了——哪怕陆九霄没有抬头去看是谁，但是也从中这样冷冰冰的理智语气中猜出了对方是魏知来——“你这样会非常危险。”
“我不管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事情、想要获得什么东西，都可以在从这里离开之后，再回来获取。”她说，“而不是选择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殷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还好——现在的学生已经足够了解彼此，不会让这份沉默变得像看不起、引起可能的情绪对立。殷泠一向不太爱说话，沉默本身就代表了她现在的态度。
魏知来对于她这种不识好歹、一往直前的愚蠢表示了鄙夷，冷哼了一声，但是没有继续阻拦。
顾延羽原本并没有想把自己手上的那柄枪给她——殷泠的射击成绩在他们之中并不算很突出。但是现在好像不能这么看了。
他把枪支递过去：“保护好自己。”
——殷泠拒绝了。
她把手枪再推回来，好像是过去的某某和某某在那里谦让保命异器：“我不需要这个。你们遇到的会更麻烦一点。”
魏知来现在也不再像她最开始那般的直白锐利、甚至偏激，她企图劝说殷泠的时候，只说了她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并没有提“我们这边少一个人应对重启的人、我们可能会更加危险”。
但是殷泠并没有因此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同样清楚，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再去带走他们这边的一部分火力。
时间仍然在流逝，殷泠提前交代好她要去做什么，不让其他人被她的脱团打得措手不及。顾延羽因此重新观察了整个房间，想要调整到大家的站位。
就在陆九霄看着数字几乎要跳到他自己制定下的死线的时候——
门开了。
外面尘土飞扬——是原本制作精密的比赛场地被不知名的物体生生地掀开，露出了底下的基石。在门开的瞬间、甚至还有两块石块落地，发出咚咚的坠响。
“抱歉……我可能来得有点慢……”
谢再华扶着门框喘息了两声。
——在一眼扫去、周边全是熟悉的人的瞬间，他好像下意识地想要把脊背挺得直一些，略微的好面子让他并不想要自己这种过分狼狈的样子留在同学们的记忆中。
他的头发在这段时间里又长长了不少，左半边被不知道什么武器给削到了齐耳的长度，两边的发长的清晰对比让人一眼就要把目光聚焦到他的头发上。
然后就会发现他的耳廓也同样鲜血淋漓——看得出来，是拼命才躲过去的致命一击还是难免地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谢再华知道自己的动作一定是最慢的。
但是在他的预想中，面前这扇代表着他的胜利的门打开之后，迎来的至少也应该是嘲笑——别的不说，顾延羽这个家伙的贩剑天赋注定了他不会让他有多好过。
他具体会怎么做猜不准，但一定是偏向于快乐的气氛。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
他甚至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把前来的过程中准备好的台词、用既定的语气说出一半之时，他才意识到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狙——狙——狙——”的警报，眼前闪烁的红光好像也不是什么用来庆祝胜利的灯光秀。
后面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脑子条件性反射地开始思考面前到底是如何情况。
并且几乎在与此同时，站在他正前方的陆九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
——一柄他无比熟悉的长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破空】？
一起参与四校联赛、一起经历过联合训练，谢再华知道这是陆九霄用得最好的异器，也知道其发挥出的威力到底有多么强劲。
也曾经有过耳闻，当面前这几位被困在那方红雾之中的时候，也同样是通过【破空】，才成功地寻觅得一线生机。
但是他们所有人的身外之物、基本上都被这个该死的文明养殖场搜刮带走，陆九霄是怎么保留有这样武器的？还是说他也在自己的储物异器上叠加了两层防护——
“轰！”
在谢再华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这些的时候，在他基本上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
陆九霄已经握死了他的武器。【破空】在空中抡出了一道漂亮到了极点的弧线。
很多反应都是会显得略微滞后的。哪怕是再怎么强劲的攻击、也未必会在第一时间就展现出它的可怕来。
【破空】的攻击也同样如此。所以谢再华的视野里，好像只是自己前脚刚刚进门、陆九霄后脚就莫名其妙地对他挥了一刀——而且这一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攻击力，说句不合时宜的，简直就像是来吓唬他的。
——但是，谁会拿自己藏了这么久的、最珍贵的异器，冒着被收走的风险、摆在敌人面前，只是为了吓唬人呢。
所以在非常短暂的一片寂静之后。
“咔。”
第一声皲裂响起。
“咔咔咔……咔咔咔咔……”
房间好像年久失修、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一样发出了哀鸣，清晰响彻耳畔、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人怀疑难道是错觉的空间。
面前的墙壁先毫无征兆地破开一个大口子，看上去是一手有余的宽度。
——这里已经是现实，只是被“坚固的墙壁与门”同文明养殖场的一部分核心区域区隔开。
但是这样的“坚不可摧”在【破空】面前——在有着S＋精神力支撑的【破空】的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只有这一击，便足够击穿墙壁。学生们甚至可以看得到墙壁之后的走廊。
同平日里他们会见到的建筑风格并不相同。但是作为曾经在文明养殖场的真实里走过一次的人，陆九霄认得出来背后真的是她原本的目的，并非陷阱。
并且这道裂缝还在不断地向上爬升，开始变得大一些、更高更长一些，顺着蔓延到了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缝处。然后拐弯，向着房子中间延伸。
站在裂缝正下方的几个人迅速地撤离开，几个人都朝着陆九霄这个相对而言更安全的方向奔来。
——唯独只有殷泠一个人，她在看到那道墙壁上的裂缝足以过人时目光就已经变化，然后在所有人移动的时候，朝着反方向冲去。
她的步伐好似鬼魅，如若不是大家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都有她这个人、恐怕都听不见她在房间中迅速穿行的声音，尤其是在岌岌可危的天花板的遮掩下。
动作过分灵活了。她精准地避开了几块自天花板上掉落下的石块，最后稍微一挺身，就从并不宽阔的那条墙上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殷泠很瘦……平日里有校服外套的遮掩，还有一向都披散而下的长发、本就会遮住身形的走向，才没有这么明显。
这要是换了他们当中的其他人，还真说不定能这么轻松地穿过去，得要陆九霄再花费点精神力、补上一刀。
现在就不用考虑这个麻烦的事情了。陆九霄冷下神色，开始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探测上方——这个方向上的空间隔断相对来说要薄弱上一些，但是想要破开它、也同样是个巨大的挑战。
“不是……啊？”
——这一次，一贯在外都表现得无比游刃有余的谢再华，终于不能像以前那样，好像所有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他的大脑根本处理不了面前所发生的一切——什么叫陆九霄突然展现出了他的异器，什么叫他要把这里直接给劈了，什么叫殷泠“临阵脱逃”、直接顺着陆九霄砍出来的洞、跑到文明养殖场那一边去了？
虽然他很早就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了陆九霄在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很温和的角色。但是这个家伙难道不应该也同样非常善于伪装好自己，根本不会在他人面前露出略显偏激乃至偏执的情绪吗？
在他从萧元元那里听来的“原定计划”，他们确实会有一个和文明养殖场“拼命”的环节——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需要尽可能地保证从每一个赛道中胜出的全部都是自己人——但是那不应该是在进入了偏重文明养殖场核心区的地方之后的事情吗？
他甚至在这段时间里还策划过，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尽可能地毁坏掉文明养殖场的基础设施、同时又不会伤害到里面的受害者与部分数据呢，为什么现在这一切全部都不一样了啊？！
看着这个警报……莫不是他们的计划被发现了，还是这群家伙提前行动了，所以直接被文明养殖场列进了敌人的名单中、原计划流产了？
“这样。”
旁边的顾延羽当然知道要将信息同步给谢再华。
他往后撤了一步，一手揪住谢再华的衣领，直接把他往自己的左边拽过去——这里是刚才的他的视线死角。韩风曜正抱着秦沐阳，面色警觉到了极点。
他被迫要让自己的发小看到这样残酷的一幕——这是最快的信息传递方式，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再看一眼。语气简单粗暴：“我们要破开这个空间，得在二十分钟内。”
“不过因为要等你。”他指了指被陆九霄摆出来的倒计时，语气也有点硬，“已经没有二十分钟了。”
谢再华愣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对手难缠不是他的问题，但是看着这样紧迫的时间，心里总归会有点愧疚。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个房间里的人对于他的晚到，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并非谴责性质的烦躁了。
“我来抱她。”
但是他的脑子还是好用，在飞快地消化完毕这个事实之后，他就已经做出了新的决定，看向韩风曜。
“我现在状态很差，没有办法去前面挡着文明养殖场的人。”他说，“但是带着她一起躲掉一些过分的伤害还是够的。韩风曜，你去前面分担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