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能重新恢复之后,【我为主宰】展开,帝泽兰的精神力恢复速度也快上了不少。
她借着自己的异能,把珍贵的那么一小点点精神力递送到了陆九霄那里——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对她的不排斥。她就用自己的精神力帮他压制一下其他人,以不那么痛苦抵消极致的疼痛,也还算划得来。
所以陆九霄终于得以喘息,别的好没好他也无力分辨,至少能听清其他人的对话。
也听清了魏知来的质问。
[能。]他回答。
对方的揭穿来得毫不留情:[骗鬼呢。]
[为什么帝泽兰不说话?]她根本不给狡辩的空间,[如果我刚才说错了,她应该站出来告诉我、你不会出事,让我立刻行动。为什么谢再华和顾延羽没有再追究,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不符合帝泽兰的行为逻辑。]
[陆九霄。]她根本不给对方祈求的空间,大把大把的精神力花出去、把文明养殖场的攻势挡得死死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来所谓的性命置换的那一套,我也不会让我的精神力成为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没有发言的俞听风觉得自己队友这句话不妥,意图开口阻止:[知来……]
[——那你就更应该把你的精神力给我了!]
陆九霄又咳出一口鲜血。但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反而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变得清醒了起来,比之前无比痛苦的时候还要清醒得多。
[我们两个就是一命换一命,所以我才站在了你的面前。]他的声音好狠,[魏知来,你不是最讨厌这一套了吗?你不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那你就应该给我精神力,阻止秦沐阳自顾自的置换,让我把命还给她啊!]
[诡辩!]
[哪里诡辩了?这不是你的逻辑吗?]他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本来活下来的就应该是她啊!]
[我早就应该死了,只是因为我的【上帝之眼】才苟延残喘到今天——天行有常而我企图逆天改命,阴差阳错皆为我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我从当下与过去、直接和间接两个方向告诉你活的应该是秦沐阳,你为什么还不照着你的原则行事!]
——本来就是这样啊。
陆九霄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明知未来故作侵犯的人是他自己。他也知道如果他这一死、世界意识再无人阻拦,祂企图让一切继续照着原本的故事线发展下去,总有机会将这一切重新收束。
他们会走到不好的结局,但是不是现在走到。
但是如果他继续活下去,周边的所有人都势必会被牵连,会一个一个地走进世界为他所设的死局中。
就好像秦沐阳原本只是会死在世界走向毁灭之时,却因为他的所在而将这份死亡提前数年。
陆九霄不允许。陆九霄不接受。
倘若有条件、谁不想在二选一里走出第三条路。可是事实就是电车难题,那他宁可将一切偿还回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决策不理智,他说的话一定不合理。
但是自由意志在此刻彻底沉沦。所有之前未曾意识到的、不愿意或者不敢承认的、后悔没有更早直面的情绪一齐翻涌。于是陆九霄突然觉得自己是可以面对死亡的结局的。
而且他现在真的太痛了,脑子里是一片混沌,什么决策都没有办法做。完全的直觉性回击,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自己说不定都说不清。
说完这些之后,整个空间陷入了短时的死寂。只有魏知来表情没变,仍然在继续控制自己的神迹。
林清唯试图给他们找到一条新的路径:[你让知来也试着用一用【破空】,万一……]
[没用的。]陆九霄好像在沉默中缓过来了,语气重新变得很冷很平,[她用不了。]
——现在,只有他可以打开这最后的门。
这就是死局。
陆九霄撑着【破空】站起来,从刀尖到整个人全部都在抖。
【我为主宰】里断断续续出现过很多声音,谢再华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魏知来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至少他还在坚持着自己的异能没有撤去。
但好像,也快支撑不住了。
[魏知来。]他听见顾延羽的声音也在颤抖,[你……试一试可以吗?哪怕只是试一下……]
顾延羽知道自己本来不应该越权去问魏知来的。因为这场对赌里、赌桌上的是陆九霄的性命,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陆九霄有资格去恳求那句试一试。
所以他的声音很小,说出来也要带着犹豫和痛苦。
可他的性格又注定了他是想要去试着一下的——就好像他不知道的在上一条线中的自己,也是在这样“让我试一试”的近乎哀求中,走向自己死亡的结局。
——所以其实他们都一样。谁不是明知道死路一条,但偏要向前而行。
陆九霄再次抬头。他的目光死死地定在魏知来的身上。只是眼前模糊无法聚焦,分不清泪水还是血水地覆满了整双眼睛。
[行啊。]
然后她突然改变了说辞。
原本已经做好了要拼着命也未必能说服对方的所有人齐齐一愣。
[你们永远也不可能说服我。]魏知来说,[所以还有一个人,你们去说服她吧。]
【金属万物】在这一刻作用到极致,她咬紧了牙关,自己的精神力、异能力在此刻倾泻而出。这是她从出生到现在打得最漂亮的一次控制,也已经是她的极限。
整个【文明养殖场】的空间开始扭曲,面前原本封死的墙壁骤然打开一道口子,背后蜿蜒出一整条闪耀着银白光辉的走廊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殷泠正向这里而来。
她看上去不狼狈,但是发丝有些凌乱,鬓角的头发微湿,谁都看得出来她之前也经历苦战。
她一眼就看出陆九霄的状态糟糕到极致,下意识地闪身前行。
——谁也看不清楚的动作之后,她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摇摇晃晃的陆九霄,没有让对方再次倒下。
“怎么回事。”殷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