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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阳眨巴眨巴眼睛。
秦沐阳身体后仰三十度。
秦沐阳露出了一个无比怀疑的表情。
“……你在阴阳怪气我吗？”
她重新再凑过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对方打量了一遍，总觉得被不怀好意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天天都在阴阳怪气所以难得说一次真心话也要被质疑的顾延羽：“……”
“那你可真是误会他了。”谢再华在旁边接了话，“这话听上去，至少在我这里挺成立的，相信我。”
——顾延羽说的是，“我们”很高兴。
谢再华肯定了顾延羽的难得真话，也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同样如此高兴。
但是这并不能够改变秦沐阳的情绪态度。她看向谢再华的目光更怀疑了。
那能是高兴什么呢？
秦沐阳的脑子里闪过了好几种可能性——但是这全部都不能足够一个平日里言语九曲十八弯的人突然直接，也不能够让另外一个说话狡猾的家伙无比真诚。
再结合其他人那种诡异的目光，对她的一定程度上的回避，她问韩风曜、陆九霄醒没醒的时候对方一点异样没有露出，以及竟然是每一个的“我们”都很高兴。
……很高兴什么？
很高兴顾延羽额外加上的那一句话。
——“沐阳大王平平安安”。
在这一秒，所有的蛛丝马迹就此串联，答案显现在了她的面前。
秦沐阳的语气变得有点艰难了：“……你们都知道了？”
谢再华微微压下嘴角，带着半藏不藏的笑意：“知道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知道我为了九哥英勇就义了”这句话，好像还是有一点太羞耻了。所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应着谢再华的“挑衅”。
“噢。”谢再华点点头，“知道你的九哥抱着你哭得稀里哗啦是吧。”
秦沐阳：“……？”
其他人：“……”
——就算他们可能不是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但是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真话！
不然陆九霄就ooc了！
【我本来还想要说对啊谢花花确实都知道了，还是人家的“时钟”辅助把你给捞回来了的呢。结果后半句稀里哗啦出来，我就知道这货绝对在胡说八道。】
【＃疑似陆九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术与顾延羽阴阳怪气术出现人传人现象。】
【＃最终鉴定为人类发展的尽头是温苏叶。】
【但其实我非常好奇九哥真的哭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有机会看到九哥哭得稀里哗啦吗？】
【……所以999到底哭没哭啊？】
【不知道啊！当时满头都是血的根本看不清，合理怀疑制作组就是故意的……可恶的制作组！】
【你九哥听到花花的这句污蔑差点气得当场从床上暴起揍人。】
【虽然陆九霄是不太可能哭得稀里哗啦，但是其他新生代还是非常感性的！我们元元甚至只是听转述都听哭了啊喂！】
【楼上：新生代感性。魏知来：我不会给你精神力让你救秦沐阳。】
【不过阳妹能够活过来，大家真的很高兴啊。这件事情上你顾难得没说假话。】
【她一进门，新生代一个两个cos向阳花中……】
【很正常。就好像核爆炸之后第一个种下的植物也是向日葵，所以大事发生之后，大家纷纷变成向日葵也代表着新生。
然后就可以种豌豆了。】
【……你最好说的真的只是向日葵。】
【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我们沐阳也是非常辛苦非常社牛地一路都在往每一个病房里探头探脑，最后才成功地找到了新生代所在的地方。】
【秦沐阳竟然真的觉得她打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手势韩风曜可以看懂。对彼此的默契很有信心了。】
【风曜的吐槽也很好笑啊……你风：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怎么她还点头一脸严肃，她说完了吗？她这个是再来一遍吗？怎么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我还以为他要来一个“存在成立”说他能够看得懂沐阳的手势呢。结果完全凭借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就知道沐阳是有点心虚不敢直面她九哥，然后果断摇头表示你九哥还没醒，也是隔空对话上了……】
【我不行了。每一个人看向秦沐阳的表情也是都非常精彩啊。】
【沐阳：有一种……不祥滴预感……】
【不祥的预感早就被冲散了。没有任何人听到谢再华说陆九霄哭得稀里哗啦还能够绷住。】
“你别闹了。”秦沐阳语气有点不善——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非常有趣，“我和你说认真的呢。”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朝着陆九霄的方向瞟了瞟。全部都是不敢直视的心虚。
——这个角度，她看不见对方的脸。被子将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知道陆九霄躺在那里，连他的状态到底如何都不清楚。
她感觉自己稍微有一点抵触朝着那里走。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害怕被陆九霄抓住机会臭骂一顿、还是不敢面对现在的他，生怕看到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出现在他的身上。
把不能复活的她强行复活了……这一定是会付出代价的。
“我没有开玩笑。”谢再华平静的、但是肯定的声音传过来，“我承认——我说陆九霄哭得稀里哗啦肯定是夸张了的，不过你真的觉得他当时的状态，能比这个好吗？”
……不能。心底有声音替秦沐阳回答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终于没有再犹豫，挪动了脚步，朝着陆九霄躺着的那张床走了走。
其实谢再华说得不算有错……她想。
她很难想象陆九霄真的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个场景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稍微想了一下、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她知道的，她当时那么果断地选择将枪口对准自己，陆九霄一定是会伤心的。
不仅是伤心……可能还有愧疚，会有后悔。每一个善良的人遇到这个情况，都会忍不住地去想：这一切难道是我造成的吗？她知道她九哥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这样可以活下去。
痛苦也是活着。秦沐阳这样坚信。陆九霄活下来，对他来说是一条不会更差的路。
而她自己呢？——她至少能期待一下陆九霄死后、自己的家人好友的幸福。这是陆九霄没有她那么渴求的。所以好像也是划算的选择。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秦沐阳想。
她做事天然只考虑自己。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行事，最终的结果于我视角判断有利、或者是我所接受乃至认同的，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但是哪怕再多想一点呢？……好好想想当时的陆九霄在看到自己倒下的时候会有多痛苦，他和她一样……不，或许他会比她更不希望其他人因为自己而死，还是死在自己的面前。
——谢再华真的很擅长看人。他能看出陆九霄的性格，秦沐阳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所以在一开始，他就知道那场死亡是如何发生的，双方到底是什么心理，陆九霄的执着又从何而来。
他现在一定要说，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秦沐阳。
“他能想到的唯一救你的办法是破开空间——但是精神力不够。文明养殖场的封锁是一年又一年的受害者的死亡堆叠出来的，他一个人的精神力，加上泽兰的精神力，也不会够的。”
“我们没有办法能把【破空】百分之一百地发挥出实力。”他在这里放慢了语速，“而陆九霄不愿意承担哪怕差一点攻击、都没有办法将【文明养殖场】破开的结果，所以他坚持要我们所有人把精神力传给他。”
秦沐阳原本想要说什么的。但是谢再华的话语正在对她的大脑进行炮轰，还没有来得及把上一句思考完毕、下一句就已经紧随其后地把她给打懵了。
——精神力传输。
就像是当时活着在场的韩风曜和帝泽兰一样，她也是陪着陆九霄把精神力传输给一点一点走过来的。一个人在与陆九霄磨合不佳的时候、会给他带来多少痛苦，越多人的精神力混杂在一起又有多恐怖，她全部都知道。
甚至、甚至……
甚至在异能界的、有关精神力的教学书籍中说过，一个人的精神如果遭受了精神力攻击，是有可能崩溃的。
他们这样一个又一个的精神力传输到陆九霄的大脑里，这就是看上去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一层一层以堪比指数级叠加上去的恐怖攻击。
这个时候的秦沐阳终于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了陆九霄的病床前。
她看见了对方的脸色，太苍白了。
“所以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谢再华还在继续往下说，“他最后确实是成功把你给救出来了——不过他本人的状态可实在是太糟糕了。我感觉后来我们每一个人给他传输精神力的时候，他都快要死掉了。”
如果他们可以看到弹幕，那上面一定全部都是【我觉得他好像确实快死掉了。】【怎么，唯一能吊着他活下来的东西叫主角光环是吗？】之类的话。
听不懂话的魏将行觉得这话有点刺痛了，补了一句：“最后结局双赢就行。”
谢再华一笑：“嗯，差点就是双死结局了。”
——他是故意的。
秦沐阳也听出来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累。
她转过身，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坐在了地上，双膝蜷起、手臂抱住自己的腿，头埋进臂弯中。身后有床架作为支撑遮挡，好像这样的姿势能够给她带来安全感，让她足够安慰自己不算做错。
“所以我说呢。”谢再华的声音也不大，“如果下一次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应该也就知道了，不要想也不想地就对自己动手，不然的话你九哥——”
“不。”
谢再华原本想要再说下去，说些有关看上去是在关心秦沐阳也在关心陆九霄的话。
——但是他被打断了，一声“不”几乎是斩钉截铁地传出。哪怕谁都没有能亲眼看见她说出这句话的目光，也足够从语气中揣测一二。
“下一次，或者这一次重来，选择权交在我的手上……都会是这样的结果的。”
秦沐阳的声音很坚决。在这一件事情上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并且是新的答案。
“即便是我们现在马后炮，站在如今的视角重新去看当时发生的事情——我的选择并没有做错。九哥确实成功地破开了【重启】的空间封锁，并且成功地没有让我死掉。”
“而如果死活进行置换……”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好像有点艰难，“我不知道【文明养殖场】没有办法使用保命异器，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九哥死掉，我救不了他。”
“我相信以后都会是一样的。”她抬起头。
谢再华正正好好在陆九霄的隔壁床铺，他懒懒地倚在病床的靠背上，侧脸、微微向下，目光正好与秦沐阳对视。
“九哥能够找到所有的答案，他永远可以能想出办法。”她就带着这样的坚信说，“如果有一个困境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去——那就让九哥活下去吧。”
——在这个瞬间，谢再华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偏开头，好像生怕自己被刺伤到。
那样的目光到底让他想起了谁？——是也曾经这样信誓旦旦的乔与吗？还是对帝泽兰说出“我们会一直让你活下去、直到最后”的他自己呢？
所以谢再华知道自己根本说不服秦沐阳。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也都一样。
“不管是我在寄希望于他以后可以复活我，还是单纯地从我们可以做出的贡献，他都会是更好的选择。”
秦沐阳这样说。
她看见对方偏开了脸——她觉得自己好像成功了。谢再华不敢再直面着与她争执，是因为也找不出更多的理由。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
她感觉到了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覆盖在了她的头顶。
秦沐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真犟啊。”
她听见身后的人，轻声地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