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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陆九霄爬到了医院的天台。
他推开了那扇鲜有人至的门。发出了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吱呀”一声。
他绕过楼梯间，朝着天台最深处走去。
——那里有人在等他。
确实很巧……新生代在医院里更多只是休息，不需要更换统一的病号服。现在的学生每一个都还保持着自己的衣着，以至于只远远看去、都可以从穿衣风格中辨认出对方到底是谁。
陆九霄可以看见不远处那人。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裙摆被风吹起一个弧度，与此产生鲜明对比的是披散在脑后的银白色长发在空中飞扬。
她微微低着头，俯视着面前的世界。身形姿态挺立而悲戚，像在参加葬礼。
陆九霄也偏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衫。更像是葬礼了。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殷泠转过身。无悲无喜的面孔和眼神，流露出的那种平静感，就好像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的时候那样。
“你来了。”她说。
“嗯。”
陆九霄在原地站定——殷泠站着的地方有垫高的额外几级台阶，他停在这里、使得对方反而站得稍高，依旧可以用她习惯的、微微垂下的眼睛来看他。
他们两个的性格都不是那种会喜欢主动开启话题的——但是刚巧，他们也并非恐惧乃至于厌恶这样的沉默。所以就保持着这样的安静，互相对视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在这样的对视中，两个人的精神力也一并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他们好像在接触到对方的目光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似乎有什么重要的对话马上就要发生，所以需要用这样无形的眼睛，看清楚周边绝对没有其他任何人存在。
他们的精神力给人的感觉相差太大了……在探索的过程中很难免地有了触碰，然后聪明地立刻分开，重新探向相反的方向。
这样慢慢地、慢慢地覆盖住一整个天台上下。
最后，殷泠偏了偏头。
“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她问。
——其实她心里有数。陆九霄想。只是她不想说。先说话的永远会暴露一些什么。
“我以为你很清楚呢。”陆九霄轻松地笑出来，“毕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没有办法活着站在你的面前。”
殷泠挪开眼睛：“你太冲动了。”
她没有否认。
“你也差不多。”
陆九霄没有否认对方针对他“冲动”的指责，只说：“如果我的精神力等级再低上一点，我就承受不住你当时的精神力冲击，一样会走向溃散而亡的结局。”
“殷泠。”他问，“我是运气好吗？”
——很久之前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对话。那个时候的殷泠因为他不经意之间展现出来的某种特质而几乎狂喜。陆九霄一开始怀疑她是发现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第三个S＋级别精神力，后来他认为不是。
但是这个“认为”好像又该不成立了——因为在文明养殖场里殷泠出手得果断。可她的精神力注入到任何一个S级的人的脑子里都是死路一条。
陆九霄不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殷泠到她希望自己去死，所以她分明是知道的。
“运气是不错。”而殷泠答非所问，“我回来了，你也确实活了下来。”
这句话实在是太牵强了。所以陆九霄笑了。
“我没有和云局长说——异能总局几次询问，我把你的精神力也一起瞒下来了。”他说，同样不是作为对方上一句话的回答，“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走漏。”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想瞒着异能总局。
陆九霄能藏住自己的精神力，是因为看着他检测的人是帝泽兰，是因为周边还有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萧元元、拿他的精神力当了挡箭牌。
是他身边还有队友打掩护，是或许有纪南江、萧云池和华灵的隐隐怀疑、但从来都不过问，说不定还帮他在异能总局的其他人面前说过话。
那——殷泠呢？
她的第一次精神力检测是在谁的面前做的？那个人为什么能够立刻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意义、以及要绝对隐瞒的事实？
这些年帮她改下所有精神数据的人，又是谁呢？
“噢。”殷泠了然地轻轻点了点头，“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这种语句换成有些人来说会是阴阳怪气，但因为说话的人是殷泠，所以就知道她是真心的。
“那倒也不用。”陆九霄摆了摆手，“你本来可以完全没有任何风险，是因为救了我、才有了暴露的可能的。对此我肯定是要负责到底的。”
“倒不如说，我更加好奇——为什么你相信帮助我，你自己依旧会保持安全的呢？”
——在一切观众所知的剧情里，殷泠一直在袖手旁观。
现在的弹幕告诉他了——《逆纪元界痕》时至今日的更新依旧没有展现出她真正的精神力等级，他们甚至是在自己的动漫时间线中知道真相的。
上一次的文明养殖场、他们甚至只是怀疑，直到此时此刻他们的对话明确地说出了答案，陆九霄的面前满是震惊与诧异。
他以为这是因为对方的谨慎与冷漠。可对方却为了他、展露了自己的真实等级。
“因为你瞒住了你自己的精神力。”殷泠的解释平铺直叙，“你知道这个秘密不能传出去，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可以骗过异能总局。”
这实在是太信任了……陆九霄的嘴角都没忍住僵硬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我确实是从异能总局的问题里扛过来了，你倒是不害怕自己也要顶着异器被问一遍——但是再转念一想，这姑娘的身上说不准有没有其他什么难得的、用来对抗那个异器的东西。
毕竟“测谎”的本质是窥探人的内心，而【心渊回响】，何尝不是另一种对心灵的绝对掌控。
——是啊。心渊回响。
陆九霄笑了。
“谢谢你，殷泠。”他说，“可怕的信任啊……原谅我，应该没有机会偿还你所做的一切了。”
“因为我救了你的命？”
殷泠的面孔竟然可以看出几分不解。她看着面前的人，行了一个优雅的王子礼，鞠躬，动作很深。
“是的。”陆九霄说，“我的生命因你而再次转动。”
“衷心感谢您的重启……我的圣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