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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霄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身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异笑脸的两个人都纷纷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另外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影子，现在正在像一棵海草随风飘摇，看着像是想要尖叫、但又害怕惊醒了周边的隐藏杀手，只能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通过满地打滚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悲痛之情。
真是幸亏这两个人没有用精神力来探索周边的习惯啊……
陆九霄眨了眨眼睛。
在他的视角里，精神力一点一点地蔓延出去，覆盖了周边的好大一片土地区域。
自从从文明养殖场里出来、精神力枯竭又重新恢复之后，他可以明显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运用效率又往上爬升了一截，现在用精神力探测出来的东西相当精细，再也不是一个模模糊糊的空型。
所以他只要一闭眼——
就能够看到周围扬着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张诡异人脸，全部都齐刷刷地在往他这里笑。
“……真丑。”他没有忍住，小声地吐槽道。
“是有点。”温苏叶煞有其事地跟了一句。
她也从一开始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了。大着胆子蹲下身去，正在仔细地看地上的那张面孔。
她竟然也不害怕面前的人面蝙蝠没有死绝，到时候一个暴起直接扑到她的脸上——不过也是。陆九霄就在旁边。她觉得这个东西一定死得透透的了，不然对方一定会提醒她。
“这种时候就不要讨论它丑不丑了啊！”
——沈放感觉自己身边的两个队友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他好像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他都有点崩溃了，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这东西一看就是被厄兽什么的变异了的啊……周边还有这么多！”
偏偏陆九霄连这么关键的话都没有听进去，一本正经地在那边回忆分析自己之前拿到的报告：“所以之前老师他们说，徐城里面出现过不明黑色风暴……？”
“是这个吗？”温苏叶皱着眉头，也有点疑惑，“但是如果只是蝙蝠的话，摄像头应该可以拍得出来它的外貌吧？而且这边的摄像头很高清吧，之前顾延羽想要丢垃圾就被拍了，高清大头照在全城广告了三天。”
“……什么叫只是蝙蝠啊？它们长了人脸，人脸啊喂！而且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纠结摄像头高不高清啊！丢垃圾被全城广告肯定不会是真的吧！”
“速度很快，或者因为厄兽属性，不会被人类科技所捕捉。”陆九霄继续分析，“那么那些在室外就莫名其妙死掉的人，就有解释了。”
“死因都是什么？”温苏叶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我记得好像种类很多吧……如果和蝙蝠有关的话，不应该全部都是失血过多吗？”然后又跑偏。
“失血过多不是我们这个频道的东西吧！还有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啊——hello？或许我们应该在乎一下我们的生命安全吗？！”
……
温苏叶显然相当习惯自己在说话的时候、脑子里有个神秘的声音在嚎叫——她也不太在乎这件事情。而陆九霄本人也是被磨砺得多了，根本不会受到一点影响。
可怜的沈放，被所有人忽略在了一边。
“用【影】强控。”陆九霄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然后【鬼】跟上去，能把这一片全处理了吗？”
温苏叶看着他：“你下班？”
“怎么说，我也想上？”陆九霄得了便宜就卖乖，还非得要装出一副遗憾的模样，“但是没办法啊——我用【破空】？那就是这片林子也要连坐了，这太不环保了。”
本来这么炫耀是该谴责一下的。不过偏偏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真是骂都骂不了。
天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把【破空】给用成现在这个程度的……
温苏叶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开始安静下来的沈放：“控吧。”
“……啊？”
沈放没反应过来，点了点自己，带着满脸“我去控这一大群人面蝙蝠，真的假的”的表情，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我吗？”
“不然呢？”陆九霄无语，“这里还有谁是能当群控的？”
“我知道！……但你们刚才讨论了这么久，这玩意儿应该不好对付吧？”沈放解释道，“我这不是害怕我到时候一不小心脱手了，给你们也带来危险，所以要确认一遍……”
——确认一下队友有没有后手。
“没那么难。”陆九霄一巴掌拍过去，“这东西看着可怕，其实好处理的。”
沈放这句话出来、他就知道对方大概是误会了——应该是天启和零纪元这边的思维方式存在一定的差别（至于温苏叶是否代表某个学院的作战研讨方向这一点犹未可知），总觉得他们没有立刻出手，一定是因为面对的厄兽难度极高。
但其实陆九霄只是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他没有立刻出手，一来是需要确认地上那只蝙蝠死透了，二来也是想等等看，会不会有后续的其他进攻。
现在的结果是没有。不过这不代表他的谨慎出了错。
沈放听到这句“好处理”，目光有点怀疑——但他还是践行了自己的异能。右手朝着上空一甩，原本就漆黑的四周瞬间变得死寂一片，连同温苏叶手中的光源、在此刻也失去了作用。
光芒被限定在很小很小的一个范围之内。身后连树的影子、或者天空的云朵，全部都看不见了。
彻底的黑暗将他们三个人全部都包裹在其中。
不对。
反了。
因为他们依旧能够看见彼此的面孔。这说明他们之中还是有“光”这个概念的存在。
——沈放，将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都揽入了“影”的范围。
所谓的内里，其实反而是外围。
与其产生鲜明对比的，是沈放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周边栖息着诡异的人面蝙蝠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他在将他们揽入自己的控制范围的同时，还可以感知到周边还有其他的厄兽存在。
于是他还要继续扩张、继续扩张……
陆九霄理解。他甚至在随时准备着，如果对方的精神力不足够撑下去，他就要硬着头皮给他传输了。
即便是之前经历过这么多的生死危机与训练，即便当时的文明养殖场让他们的异能力飞速提升，但是将周边的村庄一个一个地纳入【影】中，沈放支撑不住也正常。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冷汗都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旁边安静了许久的影子突然开始乱舞，四肢纷飞，最后抱着自己的脑袋，围着三个人疯狂地转圈圈。
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中的怪兽被他暂时控住，不用担心惊动，于是便可以放声大喊——
“什么东西啊！”影子在好不容易重新冷回脸的沈放的身后扭啊扭，显然正在极度崩溃中，“为什么这么多张脸全部都在盯着小爷啊！好——可——怕——啊——我就不能够被安排一点温良的任务吗？！！”
——啊什么原来根本不是异能力消耗过度只是被吓到了吗。
陆九霄收回了自己之前的所有被浪费了的感情，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准备任由沈放自生自灭了。
旁边的温苏叶没有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有一个不明物体。
她倒是兢兢业业地拿【百鬼御令】召唤出了数只鬼魂，命令在意志中下达，分心操控与指示，它们悉数冲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鬼魂不需要光源就可以看见黑暗中的东西——它们依靠的是感召。每经过一小片区域，每找到一只潜藏在影子中的厄兽，它们便出手将其消灭。
【影】现在还做不到让一群厄兽在原地呆若木鸡、当场催眠或者失去反应力。作用更多是标记、以及无限降低其提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所以她出手也必须更快。
一个隐藏进攻痕迹，一个在追求一击毙命。人面蝙蝠的危险不在于个体攻击力，而在于集体行动时对普通人的秒杀。所以单独清理起来还算快。
她消灭到哪里，沈放就将哪里的【影】撤掉。然后再将自己的异能往外发散一些。
——如果站在半空中、以俯视的视角来看这一切，就会发现地面上的光亮宛如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同心圆。黑暗在不断吞没外界的光明，与此同时内圈的光亮也紧随其后。
这个情景维持了不少的时间，最终【影】扩大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但是却始终没有标记到下一个目标，于是沈放就将自己的异能收了回来。
然后一脸淡定地坐了下来。
顺便一提，被树木遮挡的不远处，还有一个趴在地上生无可恋得张嘴狂喘的神秘黑影。
“怎么说？”陆九霄头也不抬，“能不能顺便把所有掉下来的蝙蝠尸体也收回来？别吓到周边的村民了。”
“……你当我采蝙蝠的小姑娘啊？”
陆九霄的想法其实是“反正你的那些鬼也要回来，那为什么不回来的路上顺便把掉下来的尸体给收回来”。
可惜温苏叶本人没动弹，就看到“嗖嗖”的几道光影直接飞往空中、又朝着他们的这个方向精准坠落，显然是在这样的短暂时间里、那些“鬼”全部回到了她的身上。
同时控制这么多的“鬼”，对她来说也是消耗，脸上不知不觉地多了好几缕汗水的痕迹。
“那真是太遗憾了。”陆九霄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不过他也想起来了。现在异能界已经对外界公开，好像并不需要担心这些厄兽的尸体会暴露什么。
“你们两个休息一下。”
看了看两个人状态都不太好，陆九霄想了想：“今天晚上还是不要进城了。我们白天再去，也可以提前踩一下点。”
——从看到第一只人面蝙蝠的时候他就明白为什么异能总局这么着急地把他们给送过来了。
毕竟城市要管，周边的郊区也要管。城市最好是白天先探勘一下，晚上才能够更好面对更汹涌的超小型厄兽潮，而郊区却没有这个顾忌。
“前一天晚上先把周边的厄兽处理了。白天可以安排休息时间，并抽空进行调查，便于晚上再进行消灭，这是非常合理的安排。”
陆九霄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都可以自动播放出卢继的语音了：“老夫甚至还给你们空了这么长的恢复时间，你应该赞美老夫超级贴心。”
对……和这位异能总局高层接触多了，发现原来之前以为的公事公办的性格都只是表面伪装，他的本质其实也挺资本家的。
尤其是用很硬的语气说这句话。让新生代们都觉得这应该不是商量，是威胁。
“但是这事儿没这么简单。”陆九霄继续说，手在空中点了点，对象就是这只蝙蝠，“之前报告里明明说过，它们会进入城市，今天却没有进去。”
“而且他们之前还多以成群结队的方式行动——我是说那片黑云，如果是人面蝙蝠的话。”他说，“但是今天这玩意儿死了，周围一直没有其他动静。连报仇都没有。”
“……难道你刚才一点防护措施都不做地站在这里其实是在等复仇吗？”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和苏叶聊什么天呢，还不得赶紧动手啊——总之我觉得他们可能被什么东西压着了。但是好消息是那个东西应该现在不在我们周边。我们慢慢往城市走就行。”
“你怎么知道不在周边？”
沈放其实觉得这么说话有点毁他人设，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主要另一个可以问问题的好像一直在做梦，竟然对这种凭空生出来的判断一点都不好奇。所以他只能够自己问。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还活着啊娇娇宝贝儿。”陆九霄满眼慈祥地看着这位十万个为什么小朋友，“不然你猜猜看它会不会蹦出来直接把我们全部都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