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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霄的发言短暂地震慑住了沈放——虽然严格来说看上去更加像是他沉浸在了对自己的生命的担忧中，甚至说不定在私下里盘算着千万不能够再和这种不算自己的性命的家伙组队。
——他没有当场逃跑就算他敬业。
陆九霄满嘴跑火车跑完之后，满意地看了看正在cos《呐喊》的队友，老老实实地找路进城。
于是天色刚刚蒙蒙亮，忙碌了一晚的陆师傅、温师傅和沈师傅终于踏上了从乡村前往城镇的小路，带着自家地里的特产（被打死的人面蝙蝠）准备去赶集（？）
白天的徐城看不出什么异常——即便是世界末日马上就要到来了，牛马们还是需要兢兢业业地上班。
只是从人流与并不匹配的大厦中可以看得出来，很多地方都被砍掉了不少的职位，很多人都被投放到了施工队中，进行抵抗厄兽潮相关的建设工作的收尾。
根据他们拿到的报告——晚上的徐城才是真正危险的。家家户户必须门窗紧闭，一旦出门、迎接人的就只有死亡的命运。
“怎么说。”沈放环视四周，【影】悄悄地释放了好几次，愣是没有找到一点异常，“要不我们找一下这里的巡碑客小队？说不定一起行动能有点什么别的线索。”
“没必要。”陆九霄随口说，“他们能够有的信息全部都报给总局了——报告你也都看过，如果你没有背下来，直接问就行，我给你重复一遍。”
沈放：“……”总感觉自己好像被秀了一下智商。
——沈放提这个意见，主要是因为觉得他们不能够再原地站着不动、但是又确实不知道能够干什么。所以才随便指一条不会出错的万能答案。
不过陆九霄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大概的安排。
“我们先去几个报告里提到过、死亡率极高的地方看一下吧。”他想了想，做出决定。
他没规划路线，就念了几个地点出来。旁边的温苏叶调出手环的导航系统，一个一个地将名字输入进去，挑了一个最近的地方，打算先往那里出发。
按照常理来说……在还没有发现“晚上出门等于死亡”的这个危险的时候，会有很多人习惯性地晚归。他们全部都是可以被厄兽狩猎的目标。
这个时候死亡人数最多的，也一定就是厄兽聚集最多的地方。
“那到底得有多少厄兽。”沈放的嘴角有点向下，“能一天就杀了这么多人……”
——他们没有直接的调查结果。因为所有直面过厄兽的基本上都死了。
虽然还有几个巡碑客活着，但是他们几天蹲到的几只也各不相同，根本总结不出规律。
自己的能力还干不掉对面，被打得连滚带爬——不过至少活下来了——所以只能够向异能总局求救。
“往好处想吧。”对于这种，陆九霄也只能够强行安慰，“至少不是什么规则类型的厄兽，并且可以把整个城市都给囊括在内——不然这里还能活多少人，那就不好说了。”
这听上去也不像是好到哪里去的东西。沈放干笑了两声，愈发觉得自己是一个在面对地狱笑话时百折不挠的正常人。
即便是厄兽频发的市中心，三个人几乎仔细搜索了每一个角落，却也都没有能够看出太多异样。
周边的商铺依旧熙熙攘攘，周边人来往有序——这大概就是“人类”这个概念的可怕之处，即便是知道自己正在可怕的厄兽的注视之下，他们也在转瞬之间找到规律、更正了自己的作息习惯，让一切看上去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出现太大影响。
他们还特地查看了那些建筑。
非常地出乎意料……上面竟然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
——可是它们明明曾在附近袭击人类。难道是只会对人类带去直接的攻击吗？
这样的厄兽并不常见——它们绝大多数具备着完全超过常人的攻击性，一巴掌下去管你是人还是建筑一并毁了，这样才符合正常厄兽的认知。
“怎么不可能。”不过沈放显然对此不太认同，他在一边冷冷地反驳，“昨天我们遇到的那群蝙蝠，你让他们把这个玻璃给撞碎了试试看？”
“……全部都是这样子的动物吗？”陆九霄饶有兴趣地跟着问了一句。
另一边的温苏叶的表情一眼就知道她陷入了沉思。大概在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群蝙蝠哐哐撞大墙的场景。
“走。”而陆九霄更是行动力超群，直接拉着两个人朝着一旁的小路走进去。
“……你要干什么？！”
“开个门。”陆九霄开始挽袖子，“这有什么奇怪的……你难道之前没有钻过下水道吗？”
＊
没钻过。
确实是没钻过。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上一次在城市赛道的时候，等到天启小队准备下来参与战斗的时候——
菌丝已经几乎占据了一整个城市。露出真容的腐烂城市的模样其实根本已经完全失去了城市的功能，下水道也就看着像是城市地下空洞的一层。
——他们甚至都没有亲手揭开井盖。直接蹦跶一下就下来了。
下来之后还一脚踩在密密麻麻的菌丝上，哪里能见到下水道的真容。
“……这有什么奇怪的。”沈放看着陆九霄那稀奇的眼神，根本忍不住了，“你难道觉得钻下水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不要觉得人人都是你们零纪元好不好！”
不过这段对话什么都没有改变，它甚至还是在三个人研究怎么撬井盖的过程中发生的。
陆九霄带着痛失人生体验的沈娇娇、补足了他有缺憾的童年。
顺便说一下，这一次他们不仅没有【隔绝】作保，只能够用普通人制作的长筒雨靴等避免带上来一脚的泥，一直一脸嫌弃地站在井盖边上的沈放还是被陆九霄一脚踹下去的。
可惜这里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陆九霄用他的精神力结结实实地将大半个市中心的地下网络全部都扫了一遍，可惜每一只老鼠都是普通的老鼠，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厄兽气息。
地下的菌类被杯弓蛇影的他们掰开来了看，不幸抓到手的蛇虫颠来倒去，不同的生物被放在一起，他们目睹了能量在食物链中的完美传递，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些东西的行动根本就是最正常的动物。
“然后呢？”
从下水道上来，感觉自己变臭了、高冷帅哥的人设因此崩塌了的沈放心情显然不太好。
——陆九霄在此刻无比怀念风曜A梦，毕竟【存在成立】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身上瞬间干净如初。
但是好消息是他们的队伍中有一个有钱并且疑似对钱根本没概念的小姐。
整个城市找不到一个厄兽影，白天解决厄兽的计划彻底流产。见时间还算充裕，温苏叶在附近酒店开了间钟点房，几个人随便抓了几件衣服、简单打理自己，又迅速解决了午饭。
给自己吹头发的时候，陆九霄看着镜子里模仿他的鬼影，沉默了一会，决定不要搭理这个鬼玩意，转身就走了。
真是该死。短短两天，他现在就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身边莫名其妙的鬼冒来冒去……这让他有了不祥的联想。
下午的时候他们决定在附近找普通人问一下他们所了解的大致情况，拉了好几个人都含糊其辞，他们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哪里敢往外看啊。”被拉了的那个女人振振有词，“虽然目前的新闻是说他们只会攻击室外的人——但是说不定他们只是懒得走进来。大家都到房子里去了，万一人家破窗而入，我们还活不活了啊？”
“所以一到晚上，我们窗帘根本就全部都拉死的。”她说，“连灯都不敢开，就怕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给引过来。”
——这话没毛病。很多飞虫都喜欢撞那些有灯光的玻璃。
按照昨天看见的所有蝙蝠都变成厄兽的情况，说不准那些虫子还是不是普通的虫子。
“是啊。”另一个路过的打工人（大概是满世界乱跑的销售）也附和道，“我现在倒是每天都睡眠充足得要死。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冬天到了，那一天有这么长的时间都在黑咕隆咚的地方……”
“你竟然不在被窝里打游戏？！”沈放震惊了。
那位打工人一愣，原本看上去忠厚老实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开悟一般的表情。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
啊什么原来是之前没有想到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还能够不自己想到的吗？！
看来还是无聊的时间不够长。
“你们怎么对这些厄兽这么感兴趣？”不再老实的打工人的搭子倒是对这件事情比较感兴趣，“你们是异能者？过来消灭这些厄兽的？”
他们在大马路上四处询问，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瞒这件事情。
而且如果一座城市深受厄兽所困扰、但不仅该城市的巡碑客束手无策，异能总局也对其置之不理，必然会引发民众的不满，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够发生。
所以陆九霄默认了这件事情，微微颔首表示他猜测的正确。
周边的三个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这三位异能者——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们看上去不大的年龄有些没有信心。
“你们成年了吗？”那女人的目光有点怀疑。
“我去年四市联考甩了徐城的第一名二十分。”陆九霄心平气和。
那三个人原本略微犹疑的目光立刻消失了，瞬间对眼前如此专业且优秀的异能者肃然起敬！
这还说什么，能够考下如此优异的分数，这必然是异能总局派下来的天才啊！怎么可能还有不相信他的余地！
——啊什么难道这就是一生学历歧视且优绩主义的人类吗。
“那你们一定很优秀啊。”销售搭子立刻改了说辞。
他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压低了声音，凑上前来：“你们能不能和我说句实话，这一次的厄兽到底有多强？它们真的只会在室外进行杀戮吗？”
“目前的情报，是这样的。”陆九霄说，“所以各位，夜晚千万不要出门。”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销售搭子摆了摆手，“我是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应该是在进行探查，但是探查的结果出来之后，如果发现它们的能力真的仅限于此……”
三人小队原本是在耐心地听这个人说话，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有利于的线索。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的下一句话竟然是：“那你们能不能，不要处理它们？”
“……什么？”
三个人全愣了。
这叫啥——他们受异能总局之托，过来解决困扰这里的居民生存的难题。可是这里的人却临阵倒戈，请求他们对厄兽高抬贵手？
他们的目光同步警觉起来。
——和厄兽共存是神教的理念。他们担心眼前的人会不会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神教所蛊惑了。
“不是不是。”
那人不知道神教，但也知道自己的话大概是引起误会了，慌忙地摆手，进行解释：“我不是说支持厄兽杀人，只是……”
“只是你们也看见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这个工作可辛苦了，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我们那个该死的老板还整天让我们无偿加班，回到家十一二点都是经常有的事……”
“但是自从厄兽出现就不一样了！”他的声音突然坚定了起来，“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加过班！”
陆九霄＆温苏叶＆沈放：“……？”
旁边的两个人一开始还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脑子坏掉了，但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仿若醍醐灌顶，好像在瞬间就又开悟了。
“所以我才说啊。”那人的脸上不自觉地洋溢出了快乐的笑容，“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永远都不会入侵到室内的话，那其实留着也没有什么不好。”
——搞了半天你只是不想要加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