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了。
就像他们之前所拿到的情报那样,这里的人在太阳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匆匆忙忙地收摊回家,连以前永远不会关门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也终于迎来了它的熄灯。
人们匆匆忙忙地回到他们的家——这件事情已经开始践行了几天,大家不再慌乱,有秩序。也可能是因为城市并不大,路上连堵车都没有出现。
整个城市在很短的时间里突然变得安静,街道上面空无一人。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勇气亮灯,白天还说得上繁华的都市在此刻变为空城。
陆九霄、温苏叶和沈放——很遗憾,伟大的温小姐并没有能够说出一句“啊其实我在这里有房子”,所以他们无处可去。
但是直接在街道上游荡到黑夜实在是太过于显眼了。而且陆九霄也并不能够百分之一百地保证自己的推论正确。
所以他们决定折中,先回到了酒店,先看看夜晚到底有多危险再说。
——天色黑得很快。
他们三个人坐在窗前……陆九霄是个谨慎的人。甚至有点太谨慎了。他照着这座城市里其他人的习惯拉上窗帘,只用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
没有多久他就触碰到了第一个……群厄兽。等级不高,但是胜在数量很多。确实足够普通的巡碑客狠狠地喝上一壶。只是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第二群厄兽的等级相同,与上一个结果类似。
陆九霄往外大概探了一下就收手了——他没有兴趣把自己的精神力在动手之前就消耗得太多。这种情况下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对自己的生命造成过分威胁。
他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手一扬——
窗帘打开。
——外面的灯亮着。原本这样继续开灯对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因为有巡碑客还要继续战斗,所以灯光未曾熄灭。
于是他们可以看见外面的场景——刚刚陆九霄感知到的厄兽群在他们肉眼可见的地方。马路上密密麻麻地爬过一群形似老鼠的东西,空中诡异的黑色鸟群盘旋,墙面上盖着一层飞檐走壁的蜘蛛。
长得像。但是就和人面蝙蝠一样,不是。
那些普通人紧拉窗帘的原因,与其说是害怕他们将目标定在自己的身上,倒不如说是这样的场景看了让人直掉san值。
不仅如此,陆九霄的精神力甚至可以感知到外面的路上还走着一些他们一眼看不见的厄兽气息,这也同样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哦吼。”但是他并没有害怕,甚至反而吹了一声口哨,“这是什么——百鬼夜行吗?”
这个词语放在此情此景,那可实在是太合适了。
他看向拥有【百鬼御令】的温苏叶,神色中甚至带了一些调侃:“这可轮到你的主场咯?”
——他完全明白为什么这一次被派到这里的是他们了。
要真是一只一只地杀过去,对他们这群新生代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会稍微费时费力一些。
但是如果,降临在这群厄兽头上的异能,是群攻与群控呢?
哈。
在学校的时候陆九霄曾经学到过一个知识,叫作边际曲线——当自变量趋于无限大的时候,它的曲线会与X轴平行。这个时候无论增加多少,对应数值都不会发生改变。
这一套他觉得也可以套到现在的应对厄兽之上——虽然可能做不到趋向无穷,但是群攻一两只小厄兽,对他们来说可能有不少的消耗。
可如果应对的对象足够大呢?
这个时候对于所有拥有类似群攻的异能的人来说——沈放也好,温苏叶也罢,还有这一次不再他身边的萧元元,同样的异能力却能够猎杀到更多的厄兽,简直是不能够更加划算的一笔交易。
甚至这个时候的陆九霄,思路额外地偏了一下。
——纪老师的强大,和类似的理论,会有关系吗?
对他来说,抵达相对平均所需要的异能力会更低……
这不是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陆九霄摇了摇脑袋,把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测甩出了自己的大脑。
“等级低,数量多,刚好被我们天克……”
“那就——”
这一下可真是没有任何可怕的了。之前的谨慎所对应的担忧在此刻消失不见,陆九霄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手下稍微用力,窗户发出了“吱呀”的一声,被他重重地全部拉开!
“——到我们的主场了!”
就在他拉开窗户的同一时刻,最近的空中的那些飞舞着神秘鸟类好像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身形凝滞了一个瞬间,齐刷刷地把他们的头扭过一百八十度,看向了陆九霄、还有他身后的两人。
“沈放!”陆九霄一脚踩上窗沿,“我们的命就交给你了。”
“啊啊啊啊陆九霄你要干什么你先和我商量一下啊怎么突然就开窗了你也不吱一声——它们看过来了啊啊啊所以为什么这些鸟也这么诡异啊!”
陆九霄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他把他的话直接屏蔽成了乱码。
他的臂力是好,把沈放从地上抓起来,又用右手揪住了沈放的衣领,脚下用力、往前一跃——
身后的温苏叶好像看见了什么,“啪”地一下反手就把窗户给关上了。那些冲着陆九霄追击而来的诡异鸟类避闪不及,“啪啪啪啪啪”地全部都撞到了窗户上。
——窗户竟然没有裂。这群家伙的攻击力真的不咋地。
她和窗户上那密密麻麻的彩绘鸟脸对视,觉得有点恶心,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厄兽对她好像颇有点怒气,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这下有点麻烦了。不好出去了。温苏叶对于自己没有办法跳楼的这件事情表达了深深的遗憾。
反观另一边,陆九霄拽着惨叫不断的沈放一起跳了楼,某人展现出了超绝的唱歌天赋,短短时间从胸声一路飙到头声,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大概是求生的本能作祟让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好自己的异能,面前的整块马路在他们下坠的伊始就化作了一团乌黑的浓稠液体,翻腾的影子将他们牢牢接住。
“干嘛啊陆九霄!”双脚落地之后沈放开始尖叫,“要不是我前段时间参悟了……不对啊!你从哪里知道我现在会这么用我的影子了!”
乌漆嘛黑散去,重新归回到各个楼房脚下。
陆九霄一边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一边解答他的第一个疑问:“因为在马路上和它们打,感觉比站在窗户上打要安全一点。”
“……我问你的是这个吗!”
“嘘。”陆九霄竖起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嘴唇,“别问这些不重要的。它们来了,做好战斗准备。”
“这个哪里不重要了啊喂!”
可惜可怜的沈娇娇根本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机会,旁边的温苏叶从另外一个影子里被送了出来,两个人一抬头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厄兽大军朝着他们扑来。
沈放继续尖叫,与此同时浓重的黑色以他为中心迅速地向四周蔓延开,原本极速下降的鸟群的速度瞬间降低。
“苏叶。”陆九霄喊。
“嗯。”温苏叶在这种时候人狠话不多,鬼影在她身边摇晃,双手在空中虚虚拉扯,诡异的能量被极速交换,人在恍惚间甚至感觉面前出现了好多细密的小鬼魂。
“十点钟方向有东西过来,在地上,沈放你往那里继续控。”陆九霄转身,手伸出去,【破空】在他的手上显现,同时朝着马路的另外一头走去,头也不回,“那便过来了点不好处理的,交给我。”
“派个鬼过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能传话的那种。”
——对于沈放和温苏叶来说,只要他们释放出一部分的异能,就可以将无论多少赶来的厄兽都悉数剿灭。
可那边过来的厄兽等级更高,也只有一只。如果让他们两个将其剿灭、那就势必要提高他们的异能消耗——这是一个很亏的行为。所以陆九霄干脆自己解决。
有【破空】和超高的精神力在手,他的战斗能力其实并不比拥有异能的其他新生代弱。
整座城市的所有人闭门不出,唯三还站在大马路上的三个人显然成为了活靶子。陆九霄可以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厄兽在朝着他们这边赶来,这场战斗不会很难,但也绝对不轻松。
真正难的是他到底应该在什么地方和那个难搞的家伙纠缠。
跑远了,害怕其他低等级的厄兽围着他纠缠,他确实不能够同时对付太多的小厄兽,自己会陷入危险;
可如果太近了呢?又担心那只新来的麻烦会先绕过自己,把目标定在沈放和温苏叶的身上,这样就会伤到他们。
尤其是这只厄兽真不小——【死亡叹息】。一个听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名字。它的身躯很庞大,陆九霄看着它远远走过来的时候,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
看上去又有点像大型的蚕宝宝,身形是一节一节的。半透明,可以透过它体内的黑色烟雾、隐隐地看到后面的建筑的影子。
陆九霄的手握上刀把,精神力输入,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视,看到底应该如何对付它。
“注意地下。”他对着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小鬼说,“你们的脚下有一群臭老鼠。”
——真的很烦。明明白天全部都检查过一遍,知道那些小动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存在,但是偏偏夜幕降临时它们就悉数变异,成为了现在的烫手山芋。
虽然它们弱得对付它们仿佛在砍瓜切菜,但是水果忍者玩多了都会无聊,更不用说现在是实打实地在打厄兽。还是有点让人烦的。
【死亡叹息】已经离他很近了。陆九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一刀劈出之后就飞快地撤到了马路了另一头。
【破空】确实强大,他灌注的精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刀芒成功切开了厄兽的一层身体,那一截躯体也飞速地扁平下去,里面的黑气漏了出来……
不好!
陆九霄陡然一惊。他原本以为这些黑气最多只是不能吸入,因为【死亡叹息】本身不算是特别强大的厄兽……但是面前这只却不知道在哪里变了异,黑气所触及的地方,竟然所有的建筑物都陷入腐朽!
这只厄兽意识到了自己是被袭击了。慢慢地朝着刀锋刚才传来的方向,又喷出去了一口黑气。
它的胸腔的那一节变得透明。但是随着它重新张嘴呼吸,那里又开始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色,显然是下一次的攻击又将聚集——
“温苏叶!”陆九霄只能够硬着头皮问,“你有没有死神相关的鬼——最好能储存死气的那种借我一只!”
因为距离【死亡叹息】还不够远,他不敢额外吸气,只能够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部都说完,连气口都不敢给自己留。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得到的答案是:
“……还真有。”
这只‘鬼’当时温苏叶收来得就难,为了能提升她的实力、家族里的人是生生牺牲了三个、才勉强将其收服的。
更加巧合的是……这个鬼的主人,曾经自称“死神”。
“送过来。”陆九霄说,“小心你们身后的楼房——不是楼房里面。那里有两幢楼不是连在一起的,之间有条缝,有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他又往安全的地方撤了撤,趁机换了口气,现在的这个位置已经可以闻到【死亡叹息】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儿——谢天谢地,至少这不是死气的味道。
与此同时他看到另外一个身穿黑袍的【鬼】缓缓地向他走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带着“死亡”属性的,不管是人、还是厄兽,做起事来都慢吞吞。
不过这句吐槽在下一秒就不成立了——因为它大概是闻到了死气的存在,飘扬的速度骤然加快,只眨眼间就冲到了陆九霄的前面!
它站在那里。
——肩头开始了细微的起伏。看上去是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