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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霄想起来了。
当时是四校联赛刚刚被宣告终止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在自己那被传闻闹鬼的宿舍里、发现了一个异空间。里面就有一个小盒子。
他们研究了很多方法也没有办法将其打开。他就把它给了看上去与之有关的萧元元，嘱咐对方好好保管。
【……所以这个盒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科普君呢？你的考证呢？】
【科普君：考证失败了：）。不是大家记错了，你逆里完全没有这一pa的相关信息。】
【坏了，我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啊。毕竟上一次提起来都是127章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又旧事重提，必须得有点东西啊。】
【之前老贼不是说过，同一个神迹的拥有者性格特质会类似。我记得小盒子周边也有“宴邀”留下来的痕迹，难道留下盒子的宴邀也是一个幸运星？】
他打开它了。
萧元元没有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他知道陆九霄一定能够想到这一点。
——在这样枯燥的、乏味的生活中，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想方设法地找到方式来提升自己。萧元元也并不意外。
自从拿到这个小盒子之后，萧元元一直都好好地将其带在身边——绝对隐秘的、稀少到极致的防检测的异器。他把它藏得好好的，所以进来【文明养殖场】后、也并没有被收走。
他闲得无聊就开始偷偷琢磨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蹊跷，练习完精神力之后的休息时间也在研究。
然后突发奇想——之前将自己的精神力灌输进去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万一这是因为他灌输得还不够呢？
萧元元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于是他当场就开始实践。
在【文明养殖场】里、有一个诡异的好处就是他可以不用担心自己在精神力消耗过头的时候遇到厄兽，毕竟一天就那么一场。
他把自己的精神力全部灌输进去，被抽空了就开始努力恢复，恢复了就继续灌输。这何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精神力的韧性的锻炼。
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盒子打开了。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盒子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打开潘多拉魔盒之后的黑气乱飞，也没有一束金光闪闪的不明物体直接飞进自己的眉心，什么都没有。
萧元元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情太怪了。一个需要这么、这么多精神力才能够打开的盒子，里面怎么可能什么东西都不藏呢？
但是事实还真是如此。
萧元元唯一能做的，就是百思不得其解地咬了一口今日份的大馒头。
不过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他今天的比赛没有太久就开始了，然后就发生了之前他所讲述的那一切。
陆九霄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他有一个有点荒谬、但是细想之下、并非不可能的猜测。
——那个盒子里，也同样有一份这个世界的气运。
这个念头在出现的那一个瞬间，陆九霄就知道了它一定是正确的。
不需要原因、可能只是直觉，再或者是他的大脑先他自己一步就得出了结论，于是这一瞬间陆九霄知道了这个无从验证的答案。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陆九霄这样问萧元元。
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前言后语，他只是坐在那里、右手状似无意地点了点自己的小手指的部分。
——从高中里出来之后、陆九霄将他的气运与这份“刚好”，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萧元元、并且无比诚恳地感谢了他的身上的气运。他知道这之间的联系、他也希望他能够看得懂自己的提示。
而萧元元那微微一变的目光告诉他、他大概也多少意识到了一点。
所谓的“气运”实在是太重要了。
陆九霄害怕这种东西属于逆天而行——一个世界里本应该只存在一个的气运却生生拆出了两个。他不知道是这东西早早就被一分为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但是涉及到这样的重要、甚至万一暴露在这个世界的面前、萧元元会被抹除呢？于是他就决定缄口不言，而不是走那条注定要赌的路。
他压低了声音，近乎用气音道：“我知道你想说……”
“你需要这个吗？我可以把它给你。”
他顺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而萧元元在深思熟虑之后下定决心。两道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不快不慢、甚至近乎重叠，像是回声。
陆九霄的嘴角稍微扬起几分。
——他太了解萧元元了。这个家伙本身并没有那么怕死，误打误撞就能轻松过关这样天大的好事落在他的头上，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需要依依不舍的东西。
对萧元元来说，在意识到这种运气或许可以转移、或许可以庇护自己的朋友的时候，他就必然会选择将这份气运传递出去。
而他陆九霄刚好运气不算特别好。
把气运送到他的手上……
萧元元依旧可以继续战斗，而陆九霄可以拥有更多的机会，或许能够因此在困局之中冲出一条能救下所有人的路径。
——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个选择。
“不要。”陆九霄说，两手一摊，笑得甚至有点开朗，“我暂时不需要额外的这玩意儿，我现在的能力足够支撑我在这里活下来。”
“倒是你。”他话音一转，语调中难得带了一点谴责，“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在作用得最大，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所以你绝对不能够随便地放手。”
他这句话单独拎出来听，似乎有点尖锐。但是好在双方都知道这是为了极力避免说出“气运”之类的词汇，所以只能够以此进行代替，谁也不会真的不高兴。
确实——萧元元的“运气博主”的身份得以存在，他本人和这个小盒子、全部都是缺一不可。把另一份气运交给陆九霄，就相当于是他亲手放弃了这份优越。
“其实我……”
萧元元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其实我并不在乎能拥有这些”。
然而他才刚刚吐出前三个字，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啊”了一声，把后面的所有内容都咽了下去。
对啊。他想。在这种危机时刻里、陆九霄对他的关心，怎么会是希望他能够拥有舒适的生活的那么简单。
——就像他之前所告诉对方的一切那样。陆九霄要他拿住的，是被【文明养殖场】重点关注的身份，是万众瞩目的红人主播。
更重要的是，在一定范围之内的选人权利。
他要不断地比下去，主动寻找自己的队友，去做联系所有人的信息中转站，可以不断地与新生代每一个人产生联络，把陆九霄想要他们知道的东西全部都传出去。
“好。”萧元元说，也和陆九霄一样、露出了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放心，我这个人一向都是非常敬业的。”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笑的玩笑，但是双方都不由自主地笑容变得更大了一点。
可惜现在的情况并不容许他们这样放松。停顿仅仅过去了几秒钟，陆九霄就收了收自己的表情，继续往下追问：“还有什么是需要我知道的吗？”
“有。”萧元元说，“不过我觉得你看到我之后，应该也猜到了。”
他叹了口气：“虽然我们早就知道了这里的很多目的，但是事实证明，那少了其中的一个……”
乔与不是故意的。她是一步一步自己打拼上去的，年龄的过小、认知的缺乏，以及切切实实受限的视野，让她没有能意识到这一点。
“——敛财。”陆九霄果然知道。他轻声接话。
“对。”萧元元点头。
他原本就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后来和韩风曜相遇的那五分钟里，将自己的猜测说与对方听。他甚至都没有说完，对方就已经得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结论。
一个人的猜测是猜测，两个人做出相同的判断、那就很有可能是真的了。尤其是他们都是聪明人。
打赏金额到他们手上之后、会出现的小数点，还有需要依靠人类或者怪物的死亡的鲜血、给自己带来快乐的虚伪观众。
这说明他们在普通的生活中、因为一切都能心想事成、多巴胺刺激得以带来的快感的阈值才会已经高到不可思议。
他们在这里作壁上观，为了自己的快感带来了巨额资金的投入，于是造就了无限的商机。
——这里是【文明养殖场】。但是这里更加是【重启】。
异能总局的运行也同样燃烧资金，他们依靠的是可以创造财富的世家、甚至还有和政府的合作。
理论上不可能获得以上任何一者的资金支持的【重启】，却在这么多年中依旧运行下来，甚至还创造出了【文明养殖场】这样的庞大架构，背后必然有其原因。
而现在的陆九霄知道了。
——知道了。就要打破它。
原本他们想要打破这里、更多的只是对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同情、以及表层的想要对重启产生影响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
“还有一件事情。”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萧元元抬头望了一眼屏幕上投影的时钟——上面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珍贵的、可以互相沟通的时间快要走到尽头了。
“这个暂时和【文明养殖场】本身关系不大。但是我觉得最好也和你说一声。”
萧元元加快了语速——原来他说话也可以这么快，但咬字又很清楚：“……姐那里分数也很高。你知道的，她打架比较暴力，很受这里的人喜欢。”
“她之前出了一点小意外，系统面板也卡住了，总之最后被送到了一个特殊的、类似医疗室的地方治疗……”
……通过这种方式、可以离开那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吗？
陆九霄的第一反应是萧元元想要告诉自己的是这个。但是答案显然是否。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在那里遇到过一个人，他没有看见她，但是……反正她看清了。那个人，是叶通。”
是他们当时出任务的时候的，驻地巡碑客小队的队长。
——其实零纪元小队和叶通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有几天。但是在【文明养殖场】内的空白时间太多，以至于这份记忆也显得有点久远。
叶通……他们之前就曾经怀疑过这个人、也怀疑过那支小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时的结论是不。
可萧元元在此刻旧事重提，就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叙旧。
甚至这个人不管是同样成为了人气选手、在【文明养殖场】中混得风生水起，以至于受伤之后有特殊医疗权，还是本来就能够在这里自由行动，都说明了他的不对劲。
“她说……”萧元元稍微放慢了一点语速，确保陆九霄一定能听清。
“这一次她有很明显的感觉。他是这里的人。”
【文明养殖场】的“这里”吗？
——当然不是。
时间是有限的，萧元元才说完这句话、陆九霄甚至还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思考，屏幕上的倒计时就已经彻底归零了。
陆九霄倒是没有感到太遗憾。
毕竟回想一下，在过去的五分钟里，他们彼此之间的交流效率已经算是高到极致。短暂时间中输出与接收了这么多条重要信息，换成谁来都要感慨一句“太值了”。
他瞬间觉得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能够遇到萧元元、能够让自己的这么多疑问得到解答，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轻轻扬起。心情颇好地就起身，连带着等一下要面对的厄兽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等一下。
什么叫作等一下会面对的厄兽。
陆九霄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到底忘掉了什么。
他原本露出的笑容瞬间就变得僵硬，在动画里大概是直接成为一尊石像，整个人一卡一卡地转向旁边的萧元元。
“……我们好像忘记选武器了。”
陆九霄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