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做什么,你们直说吧。”
齐羽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静。
解连环与吴三省对视了一眼,前者道:“现在暂时没有用到你的地方,但我要怎么才能信你不是权宜之策,上去就给我们捅一刀?”
“这我就不知道了。”齐羽嘴角一扯,摆烂道,“我口说无凭,你们要怎么样才能放心。”
吴三省的眼睛转了一圈,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短刀,丢给齐羽:“上面的血是那位沈教授的?你对他下手是做什么?”
齐羽拿着短刀, 憋出一句话:“倒也不是想杀他……”
解连环深吸一口气,简单复述了一下他知道的东西。
只能说不愧是表兄弟,吴三省的反应与解连环几乎是如出一辙,连嘴角抽搐的弧度都颇为相似,只是那看变态的眼神,比解连环当初的,稍微含蓄了那么一丝丝。
“想不到啊。”他的语气诡异,带着一种混合了恶心与荒谬的感叹,“在这种地方都能想有的没的……组织也是派了个人才。”
“我开始只是想用刀逼他一下。”齐羽硬着头皮解释道,“谁知道怎么莫名其妙窜出一条蛇,他又昏了过去,我只能自行想办法了。”
“蛇呢?”解连环还是有点狐疑,他问,“毒性大么?”
齐羽已经信了沈淮的血有特殊的能力,这可是个底牌,不能让这两人知道,他自然道:“蛇跑了,应该不大,不然我刚吸一口,现在也该死了。”
解连环点点头:“那就——”
“那就你现在动手。”吴三省挑挑眉,“把他给干掉,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解连环的表情凝固,他目光如电,看向吴三省,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开玩笑的意思。
但是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幽光。
齐羽的心脏也猛地一跳,他沉声道:“他跟你们九门的人也有关系吧?”
“但跟我没关系。”吴三省道,“而且,这种横插一脚、来历不明的人,对你来说也是个大麻烦吧?到时候跟组织交差都不方便,不如让他死海底下,干净利落。”
齐羽没有动作,他冷冷地看着吴三省,攥着短刀的手紧了又紧,比起对沈淮下手,他看上去更想把吴三省给捅了。
“嗤——”
一声划燃火柴的轻响打破了僵持。
解连环不知何时退到了一旁,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扁盒。他将盒子打开,随手将燃着的火柴丢了进去。
很快,盒内腾起了一阵烟雾。
齐羽站得离他更近一些,蓦地闻到一股奇异的香,这烟的劲儿很大,几乎瞬间让他感到了头晕。
“我是开玩笑的。”吴三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似乎隔了一层棉絮,嗡嗡作响,“齐兄弟,怎么会真让你动手呢?你先好好睡一觉吧。”
草,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迷药?这些人就不怕自己也吸进去吗?!
齐羽在心底骂了八百遍,还是克制不住那种眩晕感,原地栽了下去。
他运气不好,人缘也不好,没有人扶他,落在地上还发出了“邦”得一声。
待他倒下,吴三省才收回表情,屏气从包里拿出防毒面具。
解连环朝他伸出手。
吴三省冷着脸,将一个面具丢过去。两人各自戴好,隔着面具对视,方才暂时的“合作”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声的剑拔弩张。
“你想做什么?””解连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不是说不对他下手的么?”
“那时候是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吴三省反问,“你真觉得齐羽那家伙说的都是真话?解连环,齐羽脑子里进水,你脑子里不会也进水吧?”
解连环忍着怒火:“沈淮确实知道我父亲的计划,他从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不是我们的敌人”
“那他为什么‘恰到好处’地把齐羽引到这里?”吴三省古怪地笑了声,“还这么恰到好处晕在我们要来的时候?
你说他到底是真晕呢?你说他是真晕,还是借此窥探我们的行动和底线?”
“你刚刚应该没来得及检查吧?”他说着,走到沈淮旁边,蹲下身,手还没碰到沈淮,就听见解连环用一种很难言的语气道,“我检查了。”
吴三省愣了一下:“嗯?”
“在我点香之前就是昏着的。”解连环叹了口气,“这没有必要怀疑他,他当时在船上也这样,突发性昏迷。”
吴三省:“???船上也是真昏?不是不想下水找的理由么?”
他一直以为沈淮那次昏迷是装的,是为了逃避危险又博取关注的把戏。
“……”
解连环沉默了一下,道:“有时候真觉得你也挺傻逼的。”
吴三省不可置信道:“那他有病下什么海啊?”
解连环心道,他也想问。
但表面上,解连环只是更加强硬地道:“他本身就不在组织名单里,有他在没他在并不影响结果,你最好别对他动手。”
“这话说的。”吴三省嗤笑道,“你对文锦下手的时候有想过我么?”
解连环眯着眼:“你要跟我翻那时候的旧账?”
“不,只是说一笔算一笔,这样也扯平了吧?”吴三省轻哼一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且按照结果来算,文锦的尸骨我都见不着,而这沈教授还活生生在你面前……怎么着都是我比较亏。”
解连环眼神阴沉:“你要如何?”
“我不会对他下杀手。”吴三省道,“但是他既然出现在这里,我们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解连环,你清醒一点。”吴三省逼近一步,沉声道,“一时心软,若是踏错一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你以为你父亲,还有我老爹,他们的处境就万无一失了吗?”
解连环的胸口急剧起伏,吴三省没有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直接道:“你提前把香点着,本来就已经惹来了很大的风险,好在量不多,在那群人没有被引过来之前,你先把味道去掉,我去检查通道和暗门。”
吴三省走了两步,回头道:
“别让我看不起你。”
解连环站在原地,沉沉地看了一眼地上无知无觉、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的沈淮。
最终,他向后退了一步。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呼吸吞没的叹息,混杂着无尽的复杂心绪,消散在弥漫的烟雾里。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