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离开格尔木疗养院的那天风平浪静,天空上干净得一片云都没有。
他穿上了守卫的制服,张副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副人皮面具,套在他脸上,轻轻松松,蒙混过关。
沈淮想起过去的行动,每次离开时都怪惊心动魄的,这次倒是毫无波折,就好像他仅仅是挑了平淡无奇的一天,选择出远门。
不……也不算第一次平淡无奇,他开着沈鹤钊马甲从格尔木疗养院撬门离开的时候,也很安静。
那些从来没听过“沈鹤钊”的凶名,以为他是个又可怜又听话的实验体的研究人员,根本不知道他非常能打。
沈鹤钊只是简简单单打晕了所有的看守,撬开了雕花红木大门,就这么大摇大摆从正门离开了。
他不担心组织会找到他,藏在张启山的宅子里,那就是最大的灯下黑。
沈淮在心底缅怀过去的战斗力,沿着木质的旋转楼梯下楼,走得很慢很稳。
张副官跟在他身旁,只觉得他走得磨叽。
“快一点吧。”张副官低声道,“就这么信任我?我的权限也不是最高的,被人发现可就走不了了。”
沈淮道:“不是信任你,但我要从这摔下去,动静不是更大?”
张副官:“?”
沈淮真情实意:“你不觉得这种木制涂了桐油的旋转楼梯特别容易脚滑?”
他之前在老家就被这种楼梯陷害,滑倒后靠屁股一路敦到了最底下。
以张副官周围人的身手,哪里有人会注意这种事情。
找茬他都想不出来这个角度!
张副官不想说话,他错了,他怎么觉得沈鹤钊跟沈淮很像呢?后者明显难搞了很多。
沈淮走着走着又停了下来,张副官刚想开口,注意到他看着的方向,背后的寒毛都快立了起来。
【哎,我想住那个!】
沈淮怀念地看着他曾经待着的套厅。
【那些搜罗的小说都没看完呢,早知道就让你悄悄往空间里藏几本了。】
系统也感慨:【是啊,那段时间能量都没处花,我能随便嗑瓜子。】
一人一统追忆往昔,张副官在旁边吓得喉咙干涩。
他实在是不知道,沈淮怎么精准锁定沈鹤钊曾经待过的房间的?
这家伙不会突然提出要参观一下吧?!
沈鹤钊强行打出去,组织方险些没被吓死,但一边被吓,一边又很惊叹前者拥有的力量。
他们立马封锁了沈鹤钊的房间,里面的任何东西都没变,除去正常的起居室,最里面还有个小型的手术室。
张副官没去对沈鹤钊的资料做手脚,也是因为那些资料被盯得很紧,处理起来很麻烦。
“别看了。”他又一次提醒,“快点走吧。”
沈淮回过神,指了指套房:“记得把这给封锁起来。”
“为什么?”张副官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血脉还有感应功能?”
沈淮愣了半秒,道:“副官,有没有人说过你挺好套话的。”
张副官皱起眉,颇有些不服气。
“血脉没那么神奇。”沈淮对靶射箭,故弄玄虚,他嘴角上扬,眨了眨眼睛,“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你猜?”
张副官不猜,道:“你看起来不生气。”
“对谁生气?”沈淮保持微笑,“我不可能对他生气,至于其他的……注定要毁灭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生气?”
话是这么说,组织还给他养了三年的老嘞!
就是后面灭的渣也不剩,沈淮还是会怀念一下的。
张副官瞳孔一缩,条件反射躲开了与沈淮对视。
青年戴着人皮面具,嘴角那抹笑意显得有些怪异,与他轻飘飘的语气连在一起,令人莫名心底发冷。
张副官不知道沈淮会做什么,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只是有些庆幸,还好佛爷当时选择与沈鹤钊合作,不至于被一起搞死。
这段很漫长的楼梯终于走到了尽头,张副官提前打过招呼,门口的守卫都是他的人。
他将沈淮送到雕花红木大门前,便道:“身份证件在我给你的钱包里,路费也在,其他的,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淮想了想,道:“帮我跟齐羽带个话吧。”
张副官:“什么?”
沈淮:“乖一点,等我联系。”
张副官后退半步:“行。”
他目送着沈淮从正门离开,青年脊背挺直,步伐从容,有一瞬间让他想到了当时也是从正门打出去的沈鹤钊。
沈鹤钊回到张府,开口问的便是棺材在哪。
而现在,沈淮费尽心机折腾那么多,也不过就是为了找到沈鹤钊。
这两人……
张副官叹了口气,压了压帽檐,吩咐周围的人道:“就这样吧,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
沈淮从容不过三秒。
格尔木疗养院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建在一堆老城区里的,想要从这七拐八拐走到能打黄包车去车站的地方,还挺远的。
他在疗养院里没有运动的机会,一出来全给他补上了。
本来高原就氧气稀薄,沈淮扶着墙走出去,搁那嘎嘎喘气。
【统,捞捞!QAQ】
系统卡顿了一下:【等着,我上buff。】
他竟然觉得这样会向它撒娇求助的宿主好可爱嗷呜嗷呜!
沈鹤钊什么的干脆不要了吧!宿主它能养!
这些话系统只敢在心里说,它陪着沈淮打车,上火车,一路辗转往东北走。
越靠近记忆里的那个时间,沈淮越兴奋,脑海中那些仿佛蒙了一层雾的记忆,也变得清晰。
过去有人朝他伸出手,将他从泥泞中拽出来。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人。
他微笑着对系统说:【你最好告诉我不是你干的。】
系统沉默,汗流浃背。
沈淮又道:【紧张什么,现在我们俩是共犯,等下就轮到你去忽悠那个过去的自己了。】
系统心道它再也不寻思养宿主了,不管怎么柔弱本质上还是个黑心大魔王啊啊啊!
沈淮听不见系统的心声。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指尖轻轻地在朦胧的雾气中画出一道只有他知晓的连线。
未来与过去,我与我……
这算是他自救的锚点吗?
算吧。
沈淮安静地看着那道水痕消失,笑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