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字的时候又随到了一首感觉很合适的BGM,遂发来品鉴,在酷狗。
《争年少》歌手:镜予歌、喧笑、王黄豆】
……
……
水声淅沥,潮湿的热气蒸腾而上。
随着毛巾吸饱热水被提起,多余的水便“哗”地又落回盆里。
像是沈淮上蹿下跳的心脏。
这本该不需要存在的,不管是心跳还是呼吸——他本可以让自己像石头一样安静。
但如果那样,就太安静了。
沈淮不知该怎么接那句“不要道歉”的话,对方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同时沉默,空气里只剩下水声。
偏偏沈淮又能听见对方绵长的呼吸声,随着水雾弥散,呼吸便因缺氧变得急促,真真是个没怎么锻炼过的普通人。
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普通人的存在感,比那些高手强烈太多了。
沈淮被迫暴露自己的心跳声,以此来提醒自己,他应该是个怎么样的“活着”的状态。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心跳声与对方靠拢了。
怦、怦怦。
两人其实都很紧张。
……
青年前倾压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圈着大腿,将自己的后背袒露出来。
他闭着眼,所有伪装出来的镇定就都藏不住了。那长长的眼睫不安扫动着,毛巾擦过一块皮肤,眼睫就颤抖一下。
身后那人开口:“放松点,结痂的伤口都要崩开了。”
沈淮嘴硬:“我没有。”
那人:“你有!”
沈淮试图用气势强压:“你把毛巾放那,我有力气了,我自己来!”
那人语气有点鄙视:“长大了就不要那么幼稚。”
“……”
你丫的到底是谁!
他沈鹤钊什么时候被人说过幼稚!
沈淮快红温了。
系统也怒道:【谁幼稚!明明是这个人幼稚!我看到他偷偷揪你头发玩了!】
沈淮:“……”
他就说为什么刚才脖子痒,还以为是错觉来着,等下,跑题了!
啊啊啊!系统你这个火上浇油抓不住重点的笨蛋!!
沈淮冷冷道:“我们倒是也没那么熟。”
毛巾轻轻落到他头顶,一点一点将泥水抹掉,神秘人含混不清地笑道:“相处一会儿就熟了。”
“你说我有多幸运,随随便便巡逻个玉米地都能捡到落单的漂亮美人?”
这话中的揶揄实在是太外露了,反倒有点刻意。
沈淮深吸一口气:“你好像特别想看我露出点情绪?”
“是啊。”才说两句话就被拆穿了目的,神秘人倒是很坦然。
“人的情绪一直绷着,迟早会断掉,你还没有从紧绷的环境中脱离出来,我能感受到。”
他的手轻轻搭在沈淮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地压按着他绷紧的肌肉,那动作很柔软,像是在告诉沈淮——看啊,我毫无威胁。
沈淮睁开眼,蓦地转头,手搭在了神秘人的胳膊上。
后者没有反应。
沈淮一点点向上移,直到摸到后者柔软的嘴唇。
他的视野依旧是一片漆黑的,触觉却有效,只要他想,他就能在脑海中描摹出对面的轮廓。
只要他想。
“你要摸摸我吗?”神秘人的呼吸没有变乱,反倒有一种欣喜在。
他主动将脸颊放到沈淮的手上蹭了蹭,像是一只藏着坏心眼的大尾巴狼。
沈淮刚冒出来的念头被打消了一半。
这人好像早有准备,就等着他来偷袭、来探查真相。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很烦。
系统吱哇乱叫:【你要摸摸他吗?淮宝,你不要奖励他啊!】
沈淮已经口不择言了:【你咋就不能放电,你给我电他啊!】
系统:【……要上吗?但是你还摸着他诶,人体是导电的。】
沈淮:【……】
一人一统相顾无言。
被系统这么一打岔,沈淮就有点佛了。
都这么做好准备让他摸了,他能摸出什么东西才有鬼,而且但凡是个他摸得出来的,系统那长眼睛的还看不出来?
反倒是他真去摸,真给人家奖励上了!
沈淮磨了磨牙,寻思自己还是把马甲捏太帅了,走在路上都能招惹变态。
他没有顺着那人的要求真去摸,而是反手掐住对方的脸颊,用力捏了一下。
“嘶!”那人猛地一颤,脑袋后仰,委屈巴巴地哼唧一声,“疼诶!”
沈淮平静道:“只是证明一下,我力气恢复了。”
“毛巾给我,我自己处理。”
“……好吧。”
“变态”很有自知之明,把毛巾塞到了沈淮手里,很快就没动静了。
沈淮攥着毛巾,在系统的指挥下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
他的恢复能力很强,只要把脏污擦干净,裹好绷带,伤口就会慢慢长好,连药都不用涂,省钱省力。
至于会留疤这点,他不在乎,伤得又不是脸。
但不得不说,被这人一打岔,沈淮的情绪还真放松了下来,好一阵子都没去想汪家的破事儿了。
那人还没完全消停。
他问:“在外面过得辛不辛苦啊?做危险的事情的时候,会紧张的吧?”
沈淮回过神:“没有。”
那人问:“会害怕吗?”
沈淮的动作一顿,轻描淡写:“不会。”
那人又问:“真的不怕?”
沈淮道:“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那人道,“你偷偷跟我说,我偷偷安慰你,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沈淮觉得有些好笑:“我为什么要你安慰?”
那人认真道:“因为我觉得需要。”
“我觉得不重要。”沈淮语气平淡,“我没死,他们死了,我是赢家。”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人又开口了。
“你一直赢。”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陈述,“真是辛苦你了。”
沈淮不知该说什么了。
“以后也还会赢的,一直到最后。”那人笑着道,“我一看到你,就知道——奇迹是不可能被打败的。”
沈淮被很多人说过是奇迹,系统说过,那些看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人说过,甚至他自己在某些恍惚的瞬间也这么觉得。
可不知为什么,面前这人用这种笑嘻嘻的语气说出来,他就觉得不太一样。
或许因为别人都是在说他的过去,那些死里逃生的经历,那些让人瞠目的算计,那些不可思议的——“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而这人,在说他的未来。
未来也会继续赢下去吗?
沈淮此刻才发现,他的心跳不知何时与对方同频,也是忽快忽慢的。
“……但不会被打败,有时候也会累吧?”
那人絮絮叨叨说着,声音像是温吞的水流。
“我看到你躺在玉米地里,浑身是伤,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想要抓住什么……”
沈淮没听进去后面的话,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他想抓住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对未来的看法,与现在一片漆黑的视野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知道有个终点存在,但要怎么去终点,结束能不能回家,他一点概念都没有。
他只是一味在赢,一味在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真的很辛苦。
“真是辛苦你了……”
沈淮最后又听见了那不知全貌却一个劲儿非要给他安慰的声音。
“……”
他微微垂下眼,把毛巾浸在水里,任由睫毛上沾着的水珠,无声地滑落下来。
等他处理完上半身的伤,手搭在腰带上,才侧过头,冷酷无情地道:“你还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