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将匕首塞回衣袖,也停了下来。
三人就这么挂在青铜树上,隔岸观火,看着吴邪从背包里翻出小型手榴弹,信号枪,麻绳,没吃完的压缩饼干……甚至连进水的手机都砸出去了。
吴邪倒是也有气性,知道三人的意图后,就不打算求助了。他闷着一声不吭,几乎跟螭蛊杀红了眼。
他甚至摸索出了一套打法,将自己的血涂在石头上甩出去,砸到的石猴连带着螭蛊都会直接摔下山崖……
但很快,察觉到这人孤立无援,石猴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竟顺着藤蔓荡过来,开始整只整只往吴邪身上扑。
“靠!发疯啊!之前不是还把爷爷我当猴王吗??”
简直像是直面丧尸突脸,吴邪彻底被吓毛了。
他一边骂一边掏出信号枪,却很难在晃动中控制力道,信号弹剧烈地炸开,把他自己的背包轰了个大洞。
猴子被吓了一大跳,但愣是没造成伤亡。
……惨不忍睹。
上面三人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这个准头。”张海成揉了揉眉心道,“等下别把自己一枪崩死了,我看着真害怕。”
又是一枪,这次轰到了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沈淮的嗅觉恢复了,此刻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潮气。
他在心底“嚯”了一声:【他不会再来一枪,直接把岩壁崩开,然后莫名其妙又开始发大水走剧情了吧?】
这个剧情的牵引力真的很恐怖!
系统道:【你要干涉不?】
沈淮犹豫了一下。
他并不想带着棺材再沉一次湖。
系统:【承认吧,你就是不想看吴邪受伤太重。】
见吴邪快没了力气,沈淮戳了戳小哥的腰:“你上?能行的话,逮两只活的。”
张海成不满:“怎么不让我来?”
这不是怕你被世界意识逮住?沈淮冷酷地道:“等你先把腹肌练回来再说。”
张海成:“……”
张起灵看了两人一眼,翻身下落,衣摆在空中簌簌作响。
他落地时猛地踹飞一只石猴。
吴邪简直热泪盈眶:“小哥!”
还是你最好!
张起灵手急眼快,伸手堵住他的嘴,下一刻,一个螭蛊就吻了过去。
吴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后腿下压,腰间发力。”张起灵甩掉螭蛊,快速道,“开枪不要全靠手臂的力气,肩膀打开一点。”
吴邪点点头,按着张起灵所说的姿态,对着飞扑过来的石猴扣下扳机。
“砰!”
这下终于打中了……
十几分钟后,零星的猴子四散跑路,张起灵随手逮住最近的两只,一手一个,比鹰爪还有力的手死死扣着它们的头骨。
石猴吱吱狂叫,张起灵侧头看着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吴邪,道:“要我带你吗?”
这怎么带?跟猴子一个地位被抠着上去吗?
吴邪看着猴子都觉得自己后脑勺发疼,他撑着站起来,咬牙道:“我自己走。”
“到底为什么这群猴子会这么狂躁?”他不解地道,“明明一开始,不管这种虫子还是猴子,见着棺材……唔,或者我们的血,都不敢靠近来着。”
“或许是烛龙死了。”张起灵轻盈一跃,不需要扶着树都能上去,他道,“失去了最强的庇护者,青铜树想要拼死一搏也不是没可能。”
他不知道秦岭神树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但沈淮联合沈鹤钊这一笔捞下来,秦岭神树绝对元气大伤。
至于为什么不找当事人而是找吴邪……张起灵只能归咎于人家挑软柿子捏。
“所以小哥,你为什么要抓俩猴子?”吴邪不太理解,“难道这俩是猴王和它老伴儿?”
张起灵没说话,两人爬上去后,他把两只半死不活的猴子递给沈鹤钊。
少年把一只踩在脚底,另一只捏在手里,两只猴子此刻像是见了天敌一般瑟瑟发抖,连挣扎都很无力。
自然界中,猴子和大猩猩算是最接近人类的生物了,不仅基因组重合度高,就连大脑的结构都很相似,连免疫疾病都能共享大半,因此猴子也是药物实验中很常见的一种生物……
沈淮捏着石猴的脖颈,看着它想挣扎又不敢挣扎的肢体——明明已经被螭蛊寄生成了半生半死的怪物,猴子却依旧有着温度和绒毛。
这种触感令人毛骨悚然。
沈淮敛下眸,对吴邪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来些,随后平静地道:“你知道如何快速杀死猴子吗?其实这种方式很通用,不管是对动物还是……人。”
吴邪背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着少年平静且稚嫩的脸庞,突然意识到了对方喊他是做什么。
也意识到了……这两个猴子的作用。
吴邪想要后退,但脑海中却在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人的身影。
他三叔,老痒,与他长得极像的齐羽;大雨中冷淡旁观着沈鹤钊被带走的沈淮,无数次从危险中把他捞出来的小哥。
吴邪浑身肌肉发力,没有让自己挪动半步。
“颈椎脱臼,破坏颈椎,让这节骨头与脑干断离,只需要轻轻一按……”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猴子的脖颈,在某刻用拇指往猴子的颈部往下半指的地方蓦地一摁。
咔吧一声,刚才还在挣扎的猴子浑身一挺,没了声息,感应到宿主死亡的螭蛊迅速脱离,被张海成一脚踩住碾死。
“就是这么简单。”张海成许久没动过手,但真看着这一幕,却还是宛若昨日经历过般熟悉。
他叹了口气,道,“一般有武器的时候,肯定不会选择这种招式,但只要是赤手空拳,这一招比直接掐脖子还要狠。”
喉骨裂了会窒息,但不会死那么快,要救还来得及;颈椎断了,哪怕不死也是个全瘫。
张海成记得02有洁癖,他最讨厌的便是近身搏斗,几乎能拉远距离就拉远,连武器都选了常人不太称手的伞。
他没想到,02教吴邪的第一招,就是近战里最凶残的杀招。
少年的眼里似乎闪着冷光,只有这时,才能让人蓦地意识到,他小小年纪便是职业素养过硬的杀手。
吴邪一直知道,最可怕的人往往不是表现得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人;而是看似没什么异常,下一刻就能面不改色收人性命的家伙。比如他二叔,他三叔……
但那两人从来没在他面前动过手,吴邪只是听他爸说过,让他离那两个叔叔远一点。
没想到,第一次让他如此切身感受到的,会是沈鹤钊。
少年轻轻抬起脚,将剩下那只不断挣扎的石猴解放出来,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吴邪,朝他轻轻扬了扬下巴。
吴邪恍惚一瞬,竟是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好像从少年的眼中看到了难过。
但只是一瞬,那双黑眸里最后呈现的是他自己慌乱的身影。
“我……”他凝涩地开口,“我——”
他的手不由得抓住了石猴,双手死死压住了猴子干瘦的肩膀。
在危险关头的反击,与现在这般冷静时做出选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前者有着肾上腺素的加持,生死危机下,人往往想不到有的没的;后者则是仿若时间都拉长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动作,连手指的颤抖都是那么明显。
猴子在剧烈挣扎,吴邪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轰作响,心脏开始狂跳,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手底下温热的绒毛触感与活人不同,但他好像也无法做到完全剥离。
……起码知道这招后,他被人近身时,会考虑使用。
没有人说话,三个人沉默且包容地看着他,并不在意他最终会不会下手。
吴邪头一次恨自己的记忆力那么好,他脑子里一帧帧回放着少年的动作,手下猴子突出的颈骨很好找,他自己黏稠的鲜血打湿在猴子毛发上,逼得螭蛊提前爬出来,从面具中央伸出一个白色的蠕虫……
这又不是人类。
他像是脱离了身体一般,把一切都收在眼底,以至于“咔嚓”一声响起时,他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种格外汹涌又释然的情绪吞噬了他的全部感知,吴邪能感觉到自己手中一松,猴子落到地上。
依旧是张海成踩死了螭蛊。
他自己也瘫坐了下去。
沈鹤钊走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了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冰凉。
“你做得很好。”少年道,声音轻得像是从天外传来,“不过我或许有点急了,你到底跟我们都不一样……”
这个“我们”到底是指谁,吴邪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他只是放任自己靠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把头深深埋了进去。
毫无疑问的,今天的这个场景,哪怕过十年、二十年——或许到他死,吴邪也忘不掉。
……
……
本卷,收!下章开始写观影,不知道你们把剧情忘了没,我自己忘了大半,这两天在火速补课♪(′ε′‧̣̥̇)
求点小礼物,以及,补药养肥嗷,养肥会饿鼠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