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地看着沈淮的动作,看着他喜怒形于色,却无法影响一星半点过去;看他徒劳地贴近沈鹤钊,却无法触摸到挚友的分毫。
以他的头脑,应该很快就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吧?
可沈淮阻止不了。
哪怕现在有个人能立马冲到现场,那个人也不可能是他。
……是谁都不能是他。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沈教授会那么疯狂了。”解雨臣缓缓遮住眼,“换作是我……”
换作是他,他别说保持冷静,不提刀砍了所有人都算他脾气好。
“等等啊……到底出什么事了?02什么时候去找的他们?”
“他到底要做什么?”
张学归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他觉得惶恐,又不知惶恐在哪,情绪比大脑更快地意识到,他似乎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
不……或许不是他错过了,而是他们——他们所有人?
他下意识去看张起灵,哪怕知道这与他的族长并不是一个人。
张起灵没有避开了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重得吓人。
吴邪松开张学归的肩膀,疲倦地向后仰躺,任由自己沉在黑暗里。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命运收束的恐怖性,哪怕沈鹤钊作为知情的变数,他也无法蚍蜉撼树。
“看下去吧。”吴邪哑着声音道,“这是过去,我们已经没办法改变了。”
【张启山安置好副官,重新回到房间。
他丝毫不怀疑沈鹤钊的消息灵通性,开门见山地把组织回不了头的计划说了出来。
显然他已经被这件事情折磨得失去了迂回的力气。
偏偏沈鹤钊真的知道,他甚至还能反问对方:“你是指寻找张起灵的计划,还是长生的计划?”
张启山:“对那位来说,对组织来说,并无区别。”
“有区别。”沈鹤钊的身子微微前倾,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蛊惑人心的妖,“你觉得我属于哪种?”
张启山蓦地一顿,几乎不可置信地与他对视。
“我不是张家人。”沈鹤钊道,“我体内没有张家的血。”
——没有张家的血,却依旧能长生,这远比张家人更令组织心动。
聪明人之间从来不需要多说,张启山已经知道了沈鹤钊的意思,但他并不愿相信,甚至说,他下意识选择了逃避,把九门和张家都拉出来打感情牌。
沈鹤钊不为所动:“现在不是聊那些问题的时候,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沈先生,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张启山几乎把拒绝摆在了明面上。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并不为有解法而感到喜悦。】
“我不是张家人。”这句话,几乎在戳场上所有张家人的肺管子。
张学归的脸白得跟鬼似的,上一刻还自得拥有了双倍家人,现在宛若回旋镖被当事人亲自否决,更恐怖的是,沈鹤钊还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要去干他们无法接受的事。
“长生计划……”他轻轻呢喃。
张海楼的胸膛起伏,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他们在说什么屁话!那些问题还不重要??沈鹤钊他到底有没有一点把自己放在心上!”
“简直荒唐。”张海客不可思议,“张启山都比他抗拒这件事!”
解九嘴唇微动,轻叹道:“佛爷……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其实也不想选。”
“一步错步步错。”二月红摇摇头,“结果就是,他不仅做了选择,还做得比我们想象得还狠。”
“不然另一个你我不会收不到消息。”
但凡他们有一个知道情报的,都不会选择帮忙隐瞒,不会到——无人知晓沈鹤钊做了什么的地步。
起码在他的世界,二月红是知道盗墓计划的,甚至说红家也敷衍出了几个炮灰。
吴邪的声音里仿佛都含着血:“绝对有沈鹤钊的参与!”
【“我来找你做个交易。”
“放弃找张起灵的计划,不再干扰和封锁张家其余人,张家古楼的旧址我知道。”
张启山:“这筹码不够,他完全可以都要。”
“那如果再加上我呢?”沈鹤钊的语气轻慢,却很认真。
“你可能会死。”
“我不会死。”
“有些事情可能比死还痛苦。”张启山声音微颤,但他知道这话说出来,除了让他伪善的心好受一点外,没有任何作用。
沈鹤钊对整件事的了解比他想得还深,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
两人的合作称得上顺利,张启山不可能放弃副官,而沈鹤钊的主动相当于为此上了一针强心剂。
青年的表情明白写着无所谓:死或不死,痛或不痛,落在他自己身上,比羽毛还轻。
沈淮静静蹲在他身旁,没有表情,也没说话,像是连声音都失去了。
“哈……假的吧?”张学归表情扭曲,他用一种宛若做梦的语气道,“所以——所以,他们放弃封锁张家,找族长不了了之的全部原因,仅仅是因为02主动送上门了?!”
他的声音尖锐,几乎要刺破空气:“他背着我们,送上门了?!!!”
解九欲言又止,他扶住张学归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张学归甩开他的手,踉跄地站起来,环视所有人。
“你知道?你们都知道了?”
……没有人说话,哪怕其他人也是才意识到真相,意识到他们曾经想象的改变如泡沫般一场空,但他们毕竟不是受益者。
被沈鹤钊保护在身后,是一件很幸福,也很痛苦的事情。
“这只是一场梦……对不对?”张学归的声音彻底哑了,“这个空间是假的,你们是假的,我只是做了一场梦……只是一个噩梦,对不对?”
“我们家那么多聪明人,不可能意识不到的啊……”他哽咽道,“明明全家,只有我一个笨蛋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被骗过去了?
为什么那段时间,他就这么自然地漠视了所有事情发生,甚至为各方势力找不到张起灵而沾沾自喜?
【“他们要去张家古楼,去便是了。”张海燕这般道,“反正里面有用的东西早搬空了,剩下的只有机关,没有核心成员领路,讨不到好。”
“17说过,不要跟国家机器做对抗,不要让他们有把火撒到我们身上的理由。”
“我们这次去西藏找02,短时间不会出来,他们找不到族长,最后也只不过会落个一场空。”
张学归道:“02真的会在那吗?我也要去。”
“你留下帮17看顾势力。”张海燕道,“万一02不在西藏这段时间要回家呢?我们总要有人等着他,万一这个人就是你呢?”】
张学归轻而易举地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甚至满怀期待,想着哪天清晨,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家门口,亦或像过去那样翻窗进来。
可事实上,他们找遍他们所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02。
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张学归站在恒温的空间里,却像是被大雪覆盖,举目皆是苍白,冷得刺骨的温度扎着他的脊骨,让他连哭都哭不出声。
他看着影像里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这背影,他看了一万次——整整一万次他都追不上那青年半分,他永远走在前面,永远撑着那把伞,永远替他们把风雪拦得一点不剩。
而他,甚至“不是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