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午后,余寒犹厉,日光澹淡,落衣仅存微煦。
本该是草木尚未大发的时节,但御苑中却是另一番光景,一派冬尽春将来的辉煌气派。
西甬道上,吴婕妤和廖婕妤正在闲谈赏花,二人俱是略施妆粉,云髻峨峨,华富宫装加身,宫檐下腊梅含香,反而被她们压过几分妍态。
天家妃嫔也亦有其愁苦,廖婕妤叹着道,“今早尚衣局声势那般浩大,生怕别人不知在给入主崇和殿的贵女送衣裳。”
崇和殿是圣上燕居之所、龙威所萃之地,自有圣威肃气,如今却被一个不知从哪来的贵女住进去!
廖婕妤因着上回的事,不敢多加探查,但心绪不宁、辗转苦疼是难免不了。
“廖姐姐……”吴婕妤抬手往后看一眼,宫娥内侍俱往后退散几步。
秀眉凝起,吴婕妤更是长了大教训,持起廖婕妤的手轻轻拍了拍,后扶着她边走边说谈。
“廖姐姐,我们现如今又有何法子呢?”吴婕妤温婉的声音带出愁然,“不怕姐姐你笑话,我这会都心闷头晕。”
“可别说圣上,自我们姐妹二人降位以来,连杨女官的面都见的少了。”吴婕妤的手紧了紧,气声往下落。
廖婕妤回握吴婕妤的手,这要启唇,前头就来了一队宫娥,观其衣制,正是尚衣局的宫娥。
“奴婢见过廖小主、吴小主!”
宫娥们齐齐下跪,只一神色慌张的小宫娥慢了一步,可巧撞上了煞头,合该整治一番!
吴婕妤哼笑一声,手指向那又惶又抖的宫娥小寒,好啊,圣上和那贵女本小主见不得,杨女官和钱女官本小主罚不得,你这微贱的小宫娥本小主还罚不得吗?!
“下官见过两位小主,请两位小主安。”
男声和煦清然,两位妃嫔闻声望去,都愣怔了片刻,内宫何时来的这般华赫人物。
来人轻拂衣袂,从宫墙拐角处大步走出,一身豆青色暗花罗纹道袍,广袖沉垂,外披一件玄色鹤氅。
非是温雅沉静的姿貌,狭长凤眸秀逸含韵,张扬至诡谲的容色,说不尽的风流春意。
他非只一人,后头还随着御前的秉笔太监小远公公和一名灵秀活泛的宫娥。
“你是?”廖婕妤语气踌躇,松开和吴婕妤相持着的手,目光落在郁别身后的小远子身上。
御前风光无限的小远公公神色恭谨,安静地随在来人后头,俨然以打头的男子为尊。
“回廖婕妤的话,家父乃是正二品吏部郁尚书。”郁别微微笑言,掀抬眼看向吴婕妤,“下官在家中行二。”
廖婕妤和佑王面容有三分相似,容色深丽,很好分辨,另一位就只能是吴婕妤了。
吴婕妤一面唤尚衣局的宫娥们起身退下,一面心中想着,行二,那便和她有些关联了……
颤颤巍巍疾步离开的尚衣局宫娥小寒知道自己算是死里逃生,方才的吴婕妤明显是要严惩于她!
【任务七完成!】
【传送卷轴可要现在下发?】
郁别用心音回一心向善系统,“不用。”
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卷轴,在场的人要不认为她是变戏法的,要不认为她是个精怪。
“你的亲妹子可是我儿的侧妃?”吴婕妤不急不缓地问郁别,“你又怎会在内宫中?”
崇和殿的宫人和尚衣局的钱女官半点风声都未敢流露出,住在崇和殿的非是贵女,而是一位男子。
不过都是廖婕妤和吴婕妤自顾自地揣测。
“下官的妹妹正是璋王殿下的侧妃。”郁别朝着崇和殿的方向一拱手,不疾不徐地又回道,“下官随圣上研习道法,算得上圣上的半个徒儿。”
“近日得圣上传召,下官方可入内宫,这会儿遇上了两位小主,所以特此前来行礼问安。”
小远子紧攥了下手中的拂尘,悄悄瞥了一眼二爷的道袍,原来二爷打的是这个算盘,难怪要换衣裳。
不过据他所知,二爷往日更爱年岁大些丰韵些的娘子,小远子抬头望看两位珠玉瑰丽的妃嫔。
缓缓半阖了眼,二爷可千万别犯了浑性子,真搞出个秽乱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