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郎儿和你温声小意的说话,是能让你从心底感到快慰舒畅的。
吴婕妤和廖婕妤都是阅尽世情的妇人,她们能从眼前郁家二郎的神情姿仪中觉察出一些东西。
她实不该出现在肃穆禁严的内宫深庭,该是半依在兰楼小院的小榻上,衣带松垮地搭在腰间。
令人羞赧地不知所措,只觉一腔柔心都融开,最后在心中藏敛一丝怨,再靠这一丝怨回味凉薄的郎君。
郁家二郎这一类人太容易令人滋生私欲,于是贪求、怨嗔、执痴接踵而来,智虑昏蔽,本心被搅乱。
可因着郁侧妃,吴婕妤和廖婕妤天然就将郁别当做了一个小辈,更不必说,她以圣上半个弟子自居。
依着时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伦常,便近乎圣上半子,身份自是不同寻常的尊贵。
“见了你便知郁侧妃该是何种风华了!”廖婕妤对着郁别叹道,又笑着转身隔着帕子轻拍吴婕妤的手,直夸她有福气,得了一个不得了的儿媳。
郁侧妃进了璋王府后,随墨氏进宫在吴婕妤跟前尽过几次孝,好歹是圣旨指的侧妃,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
不过廖婕妤却是从未见过郁侧妃,别人的儿媳尽孝,她去瞧什么,自己的儿媳都教导不过来。
自己做妃妾时恨不得独擅荣华、圣恩三千,做婆母时却要儿媳庄持大度,容得下通房侍妾。
佑王正妃是个温婉淑贤的,饶是如此,依旧被廖婕妤常常敲打诘问。
吴婕妤只笑笑应了廖婕妤的夸赞,没说郁侧妃和她同母兄长是截然不同的长相,不过不像更好,端重秀气便足够了。
她撩抬眼皮,再度扫过眼前郎君秾艳夺目的形貌,心叹,郁侧妃的容色足够了,她兄长的容貌不宜放在女子身上,那是妖祸。
“下官的妹妹才是有福之人,得了吴小主做婆母。”郁别几句话哄得吴婕妤笑眯了眼,“妹妹私下不止一次对下官说过,在璋王府的日子比在闺阁做姑娘时更闲适。”
“内宫的婆母尊贵又近人,从不给她立规矩,亲母也不过如此。”
清朗朗的嗓音,待长辈温和有礼,吴婕妤和廖婕妤在深宫十多载的岁月,冷不丁看见、瞧见这样一位鲜妍的郎君,心里也是欢喜的。
何况吴婕妤和廖婕妤心中自有成算,圣上封笔的日头将郁二郎唤进宫中,可见其恩宠加身,已然是天子近臣,想必是知情殿中究竟是哪位贵女的。
视线往后飘去,不知为何面色古怪泛白的小远公公映入眼帘,吴婕妤心中忖思,哪日得寻个小远公公不在的时候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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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边说谈边移到了西甬道花廊旁的小亭中,坐下细细交言。
宫娥内侍俱在,还有着御前的小远公公,自是磊落光明,长辈和小辈说上片刻的话,不碍事的。
只小远公公脸色愈发的差,跟害了病般,他不同于旁的什么内侍,吴婕妤温和地问他可要去休整一二,被小远子立即给拒了。
他可不能走!杨女官是真有先见之明,他得好好地盯紧了二爷,二爷的一字一句都刻记进脑中!
而筝儿紧垂着自个的小脸,半边身子掩藏在二爷身后,袖子忍不住轻轻抖颤。
自家二爷的鬼话愈发精湛,在两位内宫小主面前真似一位小辈般地真挚,她还没修行出这种心性。
一溜维持着身姿恭谨不动的宫娥内侍中,筝儿难免显眼些,廖婕妤视线顿了顿,抚了扶鬓边金钗,语调持重地唤了刚得知不久的表字,“可是含瑛带进宫的婢女?”
没规矩了些,御前出来的大宫娥必不会这般不得体,丢了主人家的脸面。
疑虑陡生,重臣如燕指挥使都没有带随侍婢女入宫的吧?
“是下官带进宫的婢女。”郁别侧首望一眼打颤的筝儿,嗳叹道,“随圣上修行,免不了要内修。”
“静坐存思一整夜是常事,下官比不得圣上道法深厚,身子歪病了好几回。”
郁别伸手隔着袖子擒着筝儿的手腕,没让她跪下去请罪,“于是圣上开恩,容下官带这个不成器的丫头入宫照料琐事。”
后头又当着两位小主连着轻骂了筝儿好几句不成器。
好悬把事情都圆回来了,是郁别失策,只想着完成任务后带筝儿逛一逛御花园,解一解几日苦熬般的心焦。
她半敛长睫,思忖,自个不是嫡长又早早断了仕途,没得郁尚书多少教化。
有时思虑不周是无可奈何之事,吃吃教训就好。
郎儿的手素白洁润,有着清气,放在身边婢女藕色的袖子上格外醒目。
到底是做了婆母的两人,廖婕妤和吴婕妤相视一笑,廖婕妤出来做大度人,笑吟吟地,“要带出见客的身边人是要好生教导,不过不必过于苛责。”
身份低微的婢子常带在身边见见贵人和世面,是极大提高身份的手段。
等后头正室娶进门,在将其纳入房中才能得个堵住众人嘴的好名分。
大事不妙!郁别想着身后的小远子,窒了窒,通体生寒,这可是圣上的耳目!
她收回手,云霞般的面容上一派温然和夹杂着的一点讶然。
郁别从亭中铺了软绸垫的石凳上起了身,对两位小主说道,“倒是两位小主错想,这丫头纯良,下官放置身旁当个妹子养着,提提身份,后头要配个好人家做正头的。”
小远子死死盯着地衣没抬眸,二爷这张嘴也是奇了,筝儿这恃强凌弱的泼狠性子和她一个样,竟也和纯良搭上边了,若是二爷是虎狼,筝儿便是伥鬼!
不过是现今道行尚浅,短短入宫几日,被天家威仪生压住罢了。
二爷人更是忒滑头!圣上的的确确教她习道法、练字,自然算是圣上的半个徒儿,筝儿能进宫也是圣上恩准没错。
当初在太初观随圣上习道法后,也确是歪病了几场!
真真假假几分,全赖二爷那张乖嘴蜜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