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好感度光环剩余时间:0天。】
李家沟的村东头,郁别正躺在篱笆小院的竹藤躺椅上,身上穿的再也不是锦袍,而是素青粗绸的直身袍,半点绣纹都没有。
将暗未暗的昏黄天色,让她微斜倚着躺椅的面孔显得有些朦胧,唯有唇下的一小粒红痣似要破出苍冷的皮肉。
偏身子又太薄瘦,半侧都融在阴影处,长发倾覆而下,有点不属于常人的阴翳凉感。
李婆子和筝儿正坐在一旁的两个小木杌子上,两人中间摆着一小竹筐菜,她们正掐出枯黄的菜叶喂鸡吃,留下水嫩的备着等会做晚食。
郁别和筝儿并不和李婆子住一起,只不过是租赁了她空着的两间茅舍,再用篱笆圈隔开来。
两人都不曾弄过炊火,灶台上的事一概不懂,李婆子主动提出可以帮衬着做,一月只增三百文,很公道的价格。
“大郎,你妹子今日还和我一起去买了一条鱼,等会我一起做给你吃。”李婆子边拣菜,边抬头瞅瞅郁别,这么瘦弱,在农户家可不受人青睐。
两人的户籍挂在李婆子名下,上头的名字也随了农户的习惯,一个叫李大牛,另一个叫李二妹,李婆子不知道这两人以前的名字,只好一个叫大郎,一个叫二妹。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像大郎这样俊俏漂亮的后生,跟山精野魅变幻的也没差,大牛这样名字实在唤不出口!于是就大郎大郎的将就着唤。
郁别半撑起身子,侧过脸应了一声,称谢,“有劳大娘费心。”
身子从阴处挪了出来,整个人有了几缕活气,看向人时,自有一段浑然自成的风流气韵,但又因为如今的处境,平添几分落魄颓丧。
这七日着实不好过,食不甘味,寝卧难安,她怎会沦落至今呢?
可不走,留在内宫,待这极端好感度光环过了,她势必是要遭罪的。
运道好些,被纳入宫中,得一低阶位份,人人可以践踏,内宫的两位婕妤小主哪里容得下她!
那般作呕难捱的活着当真是无甚趣味,昏黑一片。
七日前的那个时机太妙了,她和筝儿看着就像是无意间落水,谁也不能够将她们视作故意逃窜,极大可能的不会连累到妹妹。
又有谁能想到,她们能一瞬间到了千里之外的北疆边关,就算有朝一日圣上的人寻到这里,借此足以混淆耳目。
“收钱的活计,哪里当得谢。”李婆子哎呦一声回道,用空出来的手摆了一下。
大郎的嗓音也好听,清清润润的,哎,整个人就是一副贵家公子的模样,可惜天儿要作贱你,谁也没法子,大郎以后是过不成以前的好日子了。
李婆子是个健谈的,这几日又收了兄妹二人好些银两,就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善语。
“大郎,你和二妹如果想更安生的躲在李家沟,还是得想法子在李家沟娶个媳妇儿。”
乡中的邻里,要想最快亲近热乎起来,最好的一条道就是婚嫁,姻亲牵系,这个才能实实在在做成骨肉一家人。
目光从郁别身上挪到垂头仔细拣菜的筝儿,李婆子语调上扬,笑了起来,“或是二妹嫁给村子里的人。”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大郎你纵生得好看齐整,可农家不大讲究这个,过日子求的是安稳,闺女们都更愿挑那肯使力气下地做活的汉子。”
“但二妹不同,水灵清秀,再和大娘我学学灶台上的手艺,李家沟的汉子们怕是要一个一个争红了眼。”
筝儿听见李婆子提及自己,抬眼看向自家二爷,她是个全然愚忠的,没多加思索地开口,“大哥,我听您的,若是……”
李婆子起了劲头,正想做上一回媒姑子,提一提村子里还没娶妻的儿郎,却被大郎的一句话给憋回肚子里。
只见大郎用手臂撑着身子从躺椅上下来,沉下眉眼,被愈黑浓的天色一衬,比那李家沟最高壮的汉子还唬人,令人发瘆。
“大娘有心了,我谢过大娘提点,但此事不必再提。”郁别嗓音仍然温和,但嘴角平直。
筝儿期期艾艾唤一声大哥,放下手中的菜,凑到二爷面前,眼皮抬起又垂下,反复看二爷的脸色。
她明白二爷现在心情极度不虞,若不是李婆子在这里,二爷还能勉强装出一副好相,否则只会更吓人。
“哎,也是大娘我多嘴了。”李婆子也是极为识趣的,晓得自己是碰着了大郎的痛处逆鳞。
也对,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妹子,好歹也要在身边多留几年,多相看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