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月色沉沉,一个瘦黑的老婆子去里正家,将他委托的事情告诉他。
老婆子心有余悸般的说道,“四少爷趁世子爷不在,打死一个新来的书童,还是县令家的庶子。”
“这事闹得很大,世子爷亲自拎着四少爷去县令家,当着县令的面用鞭子狠狠抽了四少爷一顿,都快抽死了。”
待老婆子走后,里正手都抖得拿不起茶盏,还是里正夫人端起来喂了他几口,令他神魂清灵起来。
“快抽死了,那就是还活着。”里正狠狠地用手摸了一把老脸,差一点,就差一点,二黑这娃就没了性命。
大郎说的对,的确是坏了根的小畜生!畜生啊!
县令家的孩子都这样,二黑怕不是赔一笔银两就没了。
里正夫人走到门口探出头去,东望望西望望之后小心阖上门,低声呢道,“贵人家的事你去打听什么,左右二黑现在好端端的活着,还有了个好爹。”
她时常能看到李二黑蹦跳着出来玩,身上穿着细布做的衣裳,手里拿着的不是点心就是果子。
可见他那个新爹疼他的要紧,都比得上屠户对他那个金孙了!
忆起大郎笃定的话语,里正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左手还在抖,气的他用自己还尚好的右手狠狠打了一下。
“年龄大顶得上什么用,还不是差点再次把二黑推到死路上,这叫我老头子死后怎么面对大黑?”
里正心服口服地叹道,“落到泥地里的凤凰果然还是凤凰,浸在富贵窝里二十多年的眼睛,看得就是远。”
无边夜色,正是好眠的时段,才睡了半个时辰不到的郁别被脑海中一心向善系统的声音给搅醒。
【任务九失败,现下发惩罚光环。】
【本次惩罚光环为共梦光环,惩罚时间一个月。】
【共梦光环:越是惧怕越是躲不掉,惩罚时间内,您将和您最惧怕的人共享一个梦境,请您小心,不要过多的沉溺于梦境……】
郁别下榻,披了一件外衫在身上,摸黑用火折子将桌案上的油灯燃起,见昏黄的灯光亮起,她坐回床沿。
将头抵在床柱上,郁别睫羽颤动,心慌得万分厉害,心里琢磨着这次的惩罚光环。
“和我共享梦境的人会知道,出现在梦中的我是真实存于世间的人,还是会认为只是单纯的梦见了我?”
一心向善系统做出回应,【宿主,那要看您。】
【您如果扮得足够好,瞒过了那人,那人自然会认为不过是普通的一场幻梦罢了。】
比起以往的惩罚光环,这个听起来还算可以?只要她扮得足够好,足够真。
那她最惧怕的人是谁呢,父亲还是黄氏,亦或是圣上?
郁尚书府看管祠堂的婆子也未尝没有可能。
郁别以为这一夜她是睡不着的,没曾想,躺在床榻想着繁琐的事情,最后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她躺在了篱笆院里的躺椅上,她知道自己在梦境中。
躺椅旁,李二黑正在稚声稚气地读千字文,晃着他的圆脑袋。
读到孝当竭力,忠则尽命时,李二黑歪头问郁别,“爹爹,这句是什么意思?”
她最惧怕的怎么可能是李二黑?还是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梦?
郁别伸出手臂,将二黑揽在怀里,不动声色地观看二黑的脸,很呆板,没有梦外的二黑灵动可爱。
手指着千字文中他疑惑的那一句,郁别回道,“尽孝要竭尽心力,而效忠君父,要不惜性命。”
“那含瑛你又是否是忠于君父的好孩子呢?”
来声从不远处传来,清泠淡然,似戛玉敲金、寒泉撞石,多么动听的声音,却让郁别僵直了身子。
…………
内宫巍峨、层甍连绵,重重飞檐遥接着月色长天,光华相错间,尽见一派天家的宏阔气象。
小灵子领着守夜的宫娥内侍候在寝殿外间,他从左少监升了秉笔太监,顶了小远公公的差事,御前惯来如此,跌落的不知繁几,难有起复之时。
寝殿中,云清珩好不容易安睡,层层繁贵的幔帐放下,殿内就留了一盏灯。
云清珩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环顾周遭,是一个自己从未来过的小村庄。
远处是一家用篱笆圈围起来的四间茅舍。
他迈步行去,走至篱笆圈外,篱笆门是开着的。
郁含瑛,那个原以为会和他长久相伴,却又毫不留情抛弃他的人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她依旧有着明秀华然的风仪,素青色的袍衫衬着她更为消瘦的身子,映着她晔耀绰约的玉容。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圆润又娇软的六七岁孩子。
那孩子唤她爹爹,明明是在他的梦中,明明他是知道她的女娘身份的,那孩子为何不唤她娘亲呢?
含瑛垂首教那孩子千字文,嗓音何其的温煦,“尽孝要竭尽心力,而效忠君父,要不惜性命。”
不惜性命的效忠君父,你是如此教导你的孩子吗,你又哪里做到了?
你离开了朕,渺焉难觅,朕寻了你三个半月,你真似爱痴欲海中化成的情鬼般,情了而梦散,寻不得……
“那含瑛你又是否是忠于君父的好孩子呢?”云清珩终究还是开口了。
这场梦又何时会消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