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别垂头,动作极快地用袖子将李二黑的脸给遮住。
或是在梦境中的缘故,李二黑动也不动。
她没有回头去看圣上,心中怔然,原来她最惧怕的人是圣上,连听声儿,脊背都发汗了,胸中物什跳得快疾。
也是,如若不是怕到了顶,她恐怕也不会带着筝儿背井离乡的逃窜,过上藏头露脸的生活,富贵的日子终究还是得有命享才成。
“困了吗?爹爹带你进去午憩。”郁别声线温吞,神色恬然,把李二黑抱起,抬步往西房走去。
云清珩也没叫住她,篱笆门开着,他自迈步走了进去,就在后头看着这一对好生亲近的‘父子’,视线驻留在她半点绣纹都无的袖角。
梦外的含瑛是否也过着如此的日子?
郁别抱李二黑进了西房,腾出左手正要顺手阖门,垂眼却见一只修洁的手放在门的侧沿,中指上有龙纹的墨玉环。
“喜欢吗?”圣上清冽而冷沉的声音自上而下传入郁别的耳中,“朕可以赠与你,指环不同于寻常玉饰,在情人间互赠才是美谈。”
郁别再次闭口不言,这是梦境,这是梦境,她要表现得呆板木讷,不能让圣上发现端倪!
旋身进入西屋的里间,把李二黑放在床榻上,用被褥把他包得严密,确保没有脸露出的可能。
蓦地从左身侧伸出一只手朝被褥而去,“含瑛当真不会做娘亲,这样孩子会憋闷而死的。”
梦里而已,哪里会憋闷而死!郁别不得不伸出自己的双手,按在圣上的右手手背上。
云清珩右手一翻转,直接把郁别的两只手腕捉在掌心,轻轻往上一提,另一只手压在她削瘦的背。
郁别的身子被迫极力拉伸,脚尖都快点不到地,天旋地转间,她被扛到了肩上!
在梦境中的圣上更为肆意。
云清珩几步出了里间,把肩上的郁别放在外间的床榻上,随后高大的身子俯身而压。
右手虎口抵在郁别的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目光一寸一寸逡巡,同时用食指指腹捻磨她的红痣,动作轻缓,近似爱抚。
郁别同他幽然出尘的琉璃目对视,心跳得更惶急了,身子被压得几乎动弹不得,她只能紧紧阖上双目,把自己当成个木头。
梦而已,梦而已!
云清珩垂首,峻挺的鼻尖去蹭弄她的脸颊,鼻息交融,他最后去亲她的唇,唇儿贴在一块儿。
抿一抿,含一含,再往上去亲她的眼睫,睫羽处尽为吻所濡,一簇簇蹙敛一处,他能感到那眼皮在颤动。
“这梦简直是极真,还是你这情鬼当真来找朕了?”云清珩抬头缓叹一声,看着青衫散发的郁别。
巫云锁恨,楚梦销魂,她让他怜,让他恨,让他想吞吃入腹。
“含瑛……”云清珩垂下眼,垫在她脸旁的手动了动,“含瑛,同朕说说话,不然朕罚你。”
华雅的眉眼不似以往无波无澜,更为幽深沉沉,含着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意味。
罚,呵……梦中应当是不会疼的,郁别继续闭目当一条搁浅的鱼儿,扑腾都懒得扑腾。
陡然间,郁别被调转了身,太过突然,她还是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微仰了仰头呼吸。
她觉察到圣上的一只手按在她的腰间。
一掌落下。
“不知尊卑,不敬君父的小儿,朕哪回当真罚过你郁含瑛!”
第二掌落下。
“你带着一个尚还要靠着你活的婢女逃亡流窜,她顶得上什么用?定会拖累于你!”
第三掌落下。
“你以为朕全然是见色起意吗?你以为朕会让你低位入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