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别猛然往后高仰头,呼吸瞬间急促,修洁的脖颈绷成一段好看的弧度。
下半张脸儿被圣上空出的手从后托抬着,墨玉龙纹的指环压在她唇下。
圣上的身量极高,西屋的光线本就算不上好,他俯下身子身子时,遮去了郁别大半能见到的光亮,于是她眼前一片昏昏暗暗。
是疼的!是疼的!这不是在梦中吗,该死的共梦光环!该死的一心向善系统!
她不说身份有多么尊贵,但也从未受过如此折辱,她在这方面的心气向来极高。
或是在梦中的缘故,圣上没有多收力道,她没有防备之下疼得双眼发涩,眼角都湿了去,咬住了唇才止住了欲出口的痛呼。
不能出声,不能出声!
【共梦光环剩余时间:30天。】
【共梦光环:越是惧怕越是躲不掉,惩罚时间内,您将和您最惧怕的人共享一个梦境。】
【请您小心,在您和惧怕的人共梦时极易混淆幻梦和真实,是真非真,是梦非梦,不要过多的沉溺于梦境……】
不等郁别在心中忿骂出口,一心向善系统就留下一句话溜走了,语速极快。
【为保护宿主隐私,系统屏蔽下线中!】
“疼得说不了话?”云清珩垂首在郁别的脖颈上咬了咬,抿含了一翻,未束的乌发垂下摇颤。
两人交颈紧贴着,何其的亲密无间,明明他的语气平然温和起来,甚至后头带了点笑意,但郁别就是更惧更惶然。
“你感受到了疼对不对?”云清珩虚虚声笑了声,托着她脖颈的手往下滑去,最后停在她的腹部。
“朕的手也感受到了。”云清珩矜华的面上扬起笑,神情不再清淡,碎了这霜华尽敛的幽寂。
留在郁别腹上的手轻轻动了动,他又追问了一句,“那孩子是谁家的?是从这出来的吗?他知道自己的爹爹其实是娘亲吗?”
郁别自己躬弯了身子,在被褥上往前爬了几步,挣脱了云清珩的桎梏,转身直面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这还是第一个梦啊!
眼前的圣上唇角还是衔着笑,瞧着光华清莹,耀目迫人,真真好似一个宽厚仁慈的圣君。
可垂下的浅眸叫人看着,只觉有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人心头,令郁别手往后撑在被褥上,还想往后退去。
直到她的头抵到了床柱,而圣上的膝顶到了她的之间,她不得不喃喃出声,“圣上……”
显然云清珩是极为不满的,端雅的眉眼往下压,手又落到了郁别的腰间。
郁别觉察到了其中的含义,慌得把他的手抱在怀里,口不择言地说道,“我不知道那孩子是谁,我以为这只是个梦!”
她觑着云清珩的脸色,蹙着眉凑上前去,挨得很近,两张脸都快贴到了一块,吐息交融。
而后纤细的手臂揽上他的肩,眼前的一张脸儿,皮紧贴着骨,没有多少肉,很是森艳,丹凤眼仰抬着,眼波漾漾。
云清珩凝看她一会儿,又缓缓笑开,“是啊,我们在梦中相会了。”
梦断则云散,幻迹尽数成空。
“你逃出了朕的罗帏,宵深之时魂却又勾着朕。”云清珩把她拢在怀里,幽叹问道,“你究竟意欲为何,又为何能入朕的梦?”
“妖异祸世,理当诛灭,你是不是怕这个才逃的?”
“是了,你身上是有妖邪作祟的,我带你去见过太初观观主,观主说它是个好的。”
“如此看来是观主错算了,那分明是要诛灭的邪物,你求它带你逃的,是不是?”
郁别正要顺着杆子往上爬,心中倏地一凛,反应了过来,“珩止,我没有要逃,我那时是真的和筝儿落到了水中,一醒来就不知道了何处。”
“我怎么会逃呢?”郁别亲亲他的唇,依偎着他,回了他最前头的问题,“我当然知道珩止喜爱我,珩止是圣上,见过何止万千丽色,我当的了什么?”
原来极端好感度光环过了,还喜爱她吗?圣上的喜爱得到的竟然如此轻易,和旁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难道苟得一时欢趣不好嘛,相散了又何苦纠缠不休?
高位入宫又何用,她过得怕是连现在的畅快都没有,她想成为作威作福的奸臣,不是祸水的妃妾。
守着一个人,人的一生怎么能只守着一个人过活?
她脑里闪过很多男人,柔媚清愁的夏公子,琵琶冠绝的苏公子,一把子纤腰的陆公子,乃至于端方自持的庄潇。
二爷,您要了奴吧,二爷,奴的琵琶弹如何?二爷您要摸摸奴的腰环佩吗?含瑛,我听话,听你的话。
郁别抬起手指抚在云清珩的心口,她本是铁石心肠的绝情人,偏偏吐出万般的缱绻情深,“我亦是喜爱珩止的,否则怎会梦到珩止。”
她此刻说出的话恐是十有十假,云清珩心中下了定论,狐狸也好,情鬼也罢,都是得用金笼锁覆住的。
偏偏此刻的梦境开始消散,简陋的茅屋片片化作青烟!
云清珩在郁别的右腮垂下一吻,凝看着她因为梦境即将坍塌而瞬间明亮的双眸。
含瑛,朕非是那些你被巧言所惑而昏昧不自知的优伶,你尚生嫩,你的生父不曾教导你,如何在君上跟前不形于色、敛藏心绪。
云清珩将自己的墨玉龙纹指环褪下,压在她的白玉般的脖颈下端,最后一松手,指环落入衣襟,垂到里头去,玉的质感贴到柔润的肌肤上,带去一阵寒凉之感。
郁别从未想过圣上也会有如此薄浪谑然的一面!她愕然望向云清珩,只见他仍旧很平然。
“这梦境虚实不明,若是这指环能随你出去,你必要带着它,去寻你所在之地的巡抚,让他送你回元城。”
没有问郁别究竟在哪里,他知晓她绝不会开口。
梦境彻底消散之前,云清珩眸光锋锐,分毫不移地凝注于她面上,“在朕找到你之前,先回元城,朕便当你无心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