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阁正房寝屋,郁离被郁别搀扶着坐起身子。
她脸色比郁别半年前见到的红润很多,郁别面上带起笑,“后头还是卢院使给你开的方子吗?你瞧着大好。”
郁离回握上郁别的手,点头说是,“托二哥的福,卢院使时常来为我诊脉,我身子已经调养妥当,不妨事了,每天也能下榻两三个时辰。”
恐怕余生也只能每天下榻两三个时辰,重病毁身不是一个虚谈。
她视线停留在二哥身上,朱色祥纹的圆领锦袍,腰间压着一串玉组佩,二哥以往不爱穿这等太过鲜亮的衣裳。不知是衣裳衬人,还是人衬衣裳,太耀然炫目了。
二哥华而纤美的眉眼好似融在难以言说的情愫韵意中,笑时,冲散了自带的阴冷诡谲,很有柔情的意味。
其实旁人不知,郁离自个难道不知吗?她的病来的诡异,去的也诡异。
可抄没王府的那一日,御前的丁大总管亲来了一趟,不顾墨氏的磕头哭嚎,把她那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给夺走了,最后她是被两个御林卫给押走的。
丁大总管一边轻摇着孩子哄他睡觉,一边对腿脚虚软坐在椅上的郁离笑得慈眉善目,“郁离姑娘,您说说,墨氏怎如此不懂事,这孩子留在旧王府哪能养活?”
“把这孩子交给宗人府的长老,即使一辈子圈在那,但也能锦衣玉食的活下去,昂贵的药材也有了着落,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呀是个蠢笨的,孕中被人害了药,还查不出是谁,冤枉了一个好人,那高侍妾死的可真惨,是无辜蒙冤、代人受过的冤鬼。”丁大总管慢悠悠地抱着孩子踱步,时不时用拂尘的尾巴逗弄他。
他俄而叹一声,转身眼神落在郁离身上,“那高侍妾好似还是您曾经闺中唯一的手帕交,您和她同入王府,想必她是信任极了您,您可知道是谁冤了她。”
郁离当即血肉冻结,全身连着牙齿都打颤,文娥也没好到哪里去,抖着跪到了地上。
“您怕什么呀?”丁大总管不解般地笑笑,用内官独有的尖细嗓音安抚道,“您有二爷在,定不会落的个墨氏的下场,您病好了就宽心肠地养着,别让二爷揪心啊。”
“说来,咱家后头再查了查,这废璋王府的风水不好,兰侍妾、丽通房等人都是怀了孕被药害没了孩子的。”丁大总管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提了提,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小下巴,“嘿呦,这还是个独苗呢。”
郁离被巨大的恐慌所湮灭,竟荒唐地用手指撑起了脸上的一个笑,笑得狼狈至极,“谢大总管提点,我一定会养好身子,不让二哥担忧。”
丁大总管抬眼觑她,夸赞出声道,“这才是好姑娘不是,人的运道都是有限的,没必要拿自己的身子赌命。”
…………
早上的风大了些,筝儿去阖上了半支起的窗,又和文娥一起去给三小姐收拾箱笼。
金玉首饰值钱的物件可不能落下半点,不然平白便宜了别人。
郁别见郁离出神,笑着把她的魂给牵回来,“我今日是要带你出旧璋王府的,你打算去哪?”
她温言柔语,显然心情不错,“我那还有两个宅子,你也知道在哪,若没有地方去,随意在我这挑一个住进去就好。”
郁离抚了下鬓边的金簪,垂眼错别过她的眼神,强撑着平复下心绪,“不了,我打算带着文娥去父亲给我的陪嫁庄子。”
郁别思忖片刻,微微蹙眉,想起了那陪嫁庄子在哪里,问道,“会不会太远了些,那可不在元城了。”
郊外的一处庄子,马车过去都要一两个时辰。
“我刚去庄子上好养养身子。”郁离握着郁别的手心发汗,拿了一方帕子细细给她擦着,“我是不想留在元城了,我现在虽然已经不是侧妃,但也不想受别人的指指点点,躲个清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