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立秋已过,暑气减退,待彻底进了七月孟秋,便有凉意,御花园池内残荷犹擎着翠色,蝉鸣不复喧嚣,渐渐寥落。
元城最近有一个大事,到了钦天监为帝后大婚涓选的纳采、问名吉日。
礼前数日,圣上便遣礼官祭告了天地和太庙,上而奉告皇家先祖。
吉日当日清晨质明时,圣上穿冕服升奉天金銮殿御座,文武百官各依其品阶班次肃立行礼,郁尚书也正在其中,面色平静,其余朝臣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他。
而正副使节身穿朝服,出列至丹陛,跪下行四拜大礼。
丹陛一侧,由鸿胪寺鸣赞充任传制官,朗声宣读圣上口谕,“今而兹选郁安伯之嫡女,册其为中宫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纳采、问名之礼!”
正副使再叩再拜,待宣读毕,执事捧节和纳采制、问名制两道制书安放于彩舆,圣上方才起圣驾还宫。
仪仗引道,鼓吹万鸣,正副使护彩舆,出奉天中门,前往郁伯府,卤簿环列绵延,队伍浩大,满目皆是煊赫。
郁伯爷夫妇早已朝服命服的候于府门前,恭迎正副使入正堂宣礼。
堂上香案备好,正副使安置节、制毕,郁伯爷夫妇行四拜礼,跪聆制辞。
待正副使离开后,众人起身,郁东晴望着院中的纳采礼,惊叹道,“这般厚礼,委实罕见,不是说阿姐早就住进了内宫吗?我原以为只是单纯走个过场。”
他兴致勃勃地小心抚了抚那对大雁的洁羽,“父亲母亲你们听那礼官说了吗?这是圣上亲自猎的!”
伯夫人快走了几步,一巴掌扇到了郁东晴的手背上,“作孽的,赶紧快别摸了,这是圣上对你阿姐的礼重!我们知道你阿姐早已入宫,但天下百姓不知,礼轻了,要在私下嘴碎的。”
…………
内宫崇和殿,筝儿正捧着双颊坐在绣凳上,声儿兴奋,“这礼乐声,婢子都听得见。”
她终于有了一些实感,她的二爷要当中宫娘娘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嘿嘿,有些时候二爷也可以在上头!
“你很快也能听自个的了。”郁别手上翻着小远子‘偷运’进宫的武林秘本,这可是内宫绝迹的稀罕物。
“太医给封家小子的生母看过,用了好药,还能安稳的度两个月,享福着走,也算是运道。”郁别对封家母自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感,见都没见过。
“我和圣上说好,七月底就下赐婚圣旨,你跟着杨女官学学县主的礼,可别露怯。”
筝儿欢欢喜喜地敛衽朝郁别行了个弯腰福礼,“二爷放宽了心,婢子正学着呢。”
郁别松了松手腕,手上的书册搁到自己的膝上,薄唇抿着,凤眼就这样看着筝儿,一时真生出了姑娘大了不由人的感叹。
她那时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上了璋王府的轿,也约摸是现在的心绪。
【母亲的诅咒光环剩余时间:1天。】
一心向善系统又出声了,郁别心中长舒一口气,她日日和珩止同睡一榻,十日过去,诅咒光环也从二十四天变成了只剩下一天。
这诅咒光环一直风平浪静的没有什么异样,难不成是因为她没有亲生子的原因?这诅咒光环派不上用场。
说来,这光环瞧着是最恐怖的,什么诅咒她永远陷入担忧和恐慌,但声势闹得甚大,实际上全无实效。
真是万幸!佛祖垂佑,三清四帝护持。
“见过圣上,圣上万安万岁!”外头传来宫娥内侍的叩拜声。
云清珩迈步进来,玄色帝王冕服加身,眉骨含威,神宇清邈,华凛圣威内韫。
可望见躺在榻上的郁别,清肃的面容上漾开笑意,一身沉泠的威仪也随之收缓。
筝儿知趣地领着殿内宫娥婆子退下,不欲打搅。
“纳采问名过后便快了。”云清珩缓步走到榻前,抬起双手合握住她的双手,将其拢于掌心,俯首吻她的脸儿,含着笑意说道,继而倾身,以面相贴。
快了,之后就是纳吉、纳征、告期,最后便能奉迎中宫皇后入宫,行帝后大婚合卺之礼。
最迟年末之前,他和含瑛的名就会一起奉于太庙,共承天下恩泽。
一念及此,心头的暖意翻涌,说不出的欢喜,何幸逢此夕,与尔共相偕。
郁别往后仰了仰,抬着眼,她能感知到珩止的心跳,和握着她的手的力道。
圣上情痴起来也多痴惘,他的双目同她说,含瑛,我们来一世纠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