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近傍晚,镜流从校门口打了辆车,准备去苏晓樯家排练。
几个女孩早她一会儿走的,想来这时候应该快到了,她们对这次上台的表演都很上心,宁愿放弃高三宝贵的学习时间,也要每晚坚持练习。
仿佛是每76年才会划过夜空一次的哈雷彗星,女孩们不想在仅剩的高中时光留下遗憾,所以才要趁着这次的中秋佳节,把她们青春里最热烈耀眼的一面,摊开给所有人看到。
镜流不打算浇灭少女们的这份热情,因此即使《蓝色多瑙河圆舞曲》的每一个升降号她都已经烂熟于心,却依然会在夜晚准时到达那个地下室,将琴弓搭在弦上,配合着少女们将曲子演奏得更完美。
跟司机师傅讲了目的地,镜流拉开车门坐到后排。
虽然2008年导航还未普及,可在榕城工作了半辈子的老师傅,早就把每一条街的位置都记了个遍,面容憨厚的中年司机师傅听完镜流说的地方后,惊叹了一句富家姑娘啊,难怪这么俊,就开着车在大街小巷中穿行了起来。
但车路过一个小巷口时,许是镜流眼神不错,好巧不巧的看见了一个瘦弱又熟悉的身影。
“师傅,劳烦您停下车。”
……
兴许是曾经的传奇师兄去了国外的大学读书,仕兰中学再没有一个青竹般挺拔的身影,会拿着一柄竹剑把这些欺软怕硬的混混们打个遍,所以他们才会日渐嚣张。
几个混混见路明非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一样站在那里,半天也不吭上一句,非但没有觉得他可怜,反倒认为他没救了,被人这么骑在头上欺负也能忍下来,他妈的,简直是怂到姥姥家了,没点个血性。
于是心里火气一上来,几个混混也没了耐心,直接把路明非按在了墙上开始搜身。
路明非满脸无奈,心里吐槽道咱们都是大男人,你们这样摸来摸去的多不合适啊,光天化日就耍流氓?可就算路明非再不情愿,混混们仍然摸遍了他全身上下衣服的所有兜子,没再找出一个子儿。
“妈的,居然真一分钱没有?!”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明非,脸色像是被猫抓住戏耍的老鼠一样难看——本以为今天能捞上一笔大的,结果这小子给他们拉了坨大的。
在这浪费他们时间和感情呢!
混混们气不过,当即骂道,“艹,路明非,你说你活着干啥,兜里凑不出十块钱,也好意思上贵族学校,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陪少爷小姐们一起读书了吗?”
“路明非,难道说你叔叔婶婶不给你钱,你爹妈也不管你了?我看你穷成这样,要不就管我们叫爹吧,我们好歹能当面关心你一下,对吧。”
“哈哈哈,这小子能让我们当他爹也是有福了,最起码看得见摸得着,不像他那两个死国外的父母,几年连个面都见不着。”
几个混混忽然大笑起来,一声又一声嘲讽不绝于耳,各种难听刻薄的话从他们嘴里骂出来,专挑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攻击,而他们却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赤裸裸的恶意以最不加掩饰的方法,施加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被他们按在墙上,后背的衣服被蹭脏了一大片,凹凸不平的墙面也硌得他生疼,但路明非听着那些辱骂的话,心里却意外地不怎么生气,只是觉得他很倒霉,衣服弄得这么脏,回去大概又会被婶婶挑着错狠骂一顿。
路明非心想,相比于这群人不痛不痒的言语攻击,或许婶婶的训斥会更让他感到难受,因为婶婶到底是养了他这么多年的亲戚,而来自亲近之人的苛责,也肯定远比这些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败类们的脏话要更伤人得多。
所以路明非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装作听不见,他很擅长面对这些无端的恶意,只要他不表现出受伤的样子,那这群家伙骂的解气了,大概就会嫌他晦气的走人。
再有下次,他看见这几个混蛋,绝对要有多远绕多远……
可正当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的时候,这回他的经验却好像不顶用了,几个混混一边骂着,一边还貌似有了要动手打人的趋势。
路明非立马大惊失色,说喂喂,几位好汉,钱我都给了,骂也让你们骂了,认怂的态度他自觉没有半点差错,咱们何必再动手啊!
然而混混气的就是他这副怂样,路明非越是如此他们越感到窝火,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沙包大的拳头就在眼前飞快放大,吓得路明非彻底慌了神,像个被狗熊拿去擦屁股的小白兔一般,恐慌地闭上了眼睛。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衰仔也没想过反抗,仅是低头抱着脑袋,在心里说着一长串的白烂话骂娘,并发誓回去一定要扎这几个小瘪三的纸人,他们不讲江湖道义!
不过,就在路明非做好挨打的准备时,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反而是对面一声声痛呼,紧接着是肉体碰撞的闷响。
唉,不是打我吗?你们在这叽叽歪歪的喊个什么啊!
一时没反应过来情况,傍晚的残阳从巷口照进来,不刺眼,可骤然的变化,仍叫路明非微微睁开了些眼睛。
然后…
路明非就呆住了。
原因无他,任谁看见一个纤细的少女三拳两脚的就把几个身强体壮的混混打倒,都会感到惊讶吧?
更何况,那个少女还是你认识的,被所有眼睛不瞎的同学们倾慕着的,只敢在无人的角落才能鼓起勇气瞻仰上一眼的高岭之花……
路明非不禁目瞪口呆,没人和他讲过,咱仕兰中学的高岭之花不仅漂亮,还特别能打啊!
此刻,小巷里除了他和来帮他的女侠,已经没有第三个站着的人了。
少女俏脸含霜,一头动漫里才能见到的月白色长发随风飘扬着,如画的眉眼冷冽,淡粉色的薄唇轻抿着,即便在这昏暗的巷道里,也好似美的能发光,让路明非方才因怕疼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