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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在剧痛中勉强睁开一丝眼睛，就看见自己被赵孟华的小弟们团团包围住。
这画面多熟悉啊，几秒前他们就是这样围着陈雯雯，在女孩害怕的抽泣声中，说着侮辱调笑的话语。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他，他不是陈雯雯这种漂亮的文艺少女，能让人下意识地怜香惜玉，就连已经决定要当流氓的赵孟华等人也不例外，所以他们无情地抬起脚踩在路明非的脸上。
“路明非，你不是想逞英雄吗？那起来啊，在地上躺着干嘛？”
“对啊，路明非，别愣着了，快说点吉祥话，来祝福我们老大和嫂子，你小子平常不是最能飙这些没用的废话吗！”
“哎呀，路明非，你表情不要这么难看啊，大不了我们不欺负你了，你等会儿从我们老大胯下钻过去，我们就少弄断你一条腿怎么样？”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句接着一句的尖酸刻薄话语从他们凶狠的嘴里吐露出来，伴随着的还有完全不管他是死是活的用力殴打。
路明非双手抱头，数不清多少脚踩在自己身上，他很久没和人打过架了，只能尽力把自己蜷成一团。他觉得自己被踹得要吐了，五脏六腑颠倒了位置，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却忽然想起什么电影里的英雄人物被人打得遍体鳞伤都没动正格的，最后对方一脚踹向他的脸，被他一个翻腕接住，轻声说，“我最讨厌别人踩我的脸。”
台词真牛逼，路明非也很想这么说。他是真的讨厌别人踩自己的脸，虽然不是张能拿来混饭的脸。
不过说有什么用呢？说完还是只得继续蜷缩起来计算挨了多少记踢。
可是自己挨打又有什么关系，也就疼一疼，伤好了也就没事了。
但…陈雯雯呢？
路明的心脏突然猛烈抽痛起来，她那么敏感，在文学社的时候，苏晓樯一句怎么全都是“中产阶级女白人”读的书，就惹得陈雯雯眼睛红起来，委屈了好几天，还特意跑过来问他文学社读的书真的很差吗？
当时是放学后，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值日，路明非安慰她说别听苏晓樯那俗人的话，她懂个什么文学艺术啊，明明是个混血儿，英语都还能考不及格几次……于是陈雯雯坐在讲台上破涕为笑，路明非兴高采烈地挥舞拖把跑来跑去，因为教室那么大的世界里只有他和陈雯雯两个人。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和陈雯雯无比接近，好像只要自己伸出手，她就会害羞地牵上来。
所以陈雯雯就是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孩子，需要被人放在手心里保护，路明非想，要是今天遭了赵孟华那厮的毒手，恐怕她一辈子都会做噩梦吧？
可是，这会儿数不清的拳脚落在身上，路明非抱着脑袋，疼得要死，青紫一片的脸上透露出疲惫。
他又能做什么？
自己不过是个衰仔，体育成绩又差劲，跑个八百米都能像个上了岸嘴边冒泡的死鱼，别说赵孟华了，他甚至不如长跑队的陈雯雯体力好！
因此路明非痛苦地干呕一声，逃避似的告诉自己，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很勇敢了，现在挨一顿打，等会儿赵孟华把陈雯雯带走，把自己丢在这里时，只要自己报个警，他便能敲得一笔很大的赔偿，最重要的是陈雯雯也不会有事。
一切都还有救不是吗？仅仅只是会迟到一点点……
但就在路明非如此想着，觉得自己可真恶心的时候，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也不清楚是不是被打出了毛病，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位少女平淡中带着怜悯的声音。
“为什么不还手呢？”
那声音路明非很熟悉，光是听着就能让他想起那道明月般的倩影。
路明非愣了愣，艰难地护着脑袋抬眼向前看去，他看到了镜流，镜流和那些打他的家伙们并肩而立，冷漠地注视着他，好像一个旁观的路人。
路明非突然心中狂喜，因为看见镜流，他就想到了那个下午，小巷里少女以一打多的恐怖身手……如果是镜流的话，她一定可以把这群人揍一顿，然后再救下他和陈雯雯吧？
路明非的希望瞬间被镜流点亮，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小胖子徐岩岩顺手扇了一个嘴巴子。
这一巴掌相当有力气，也好像打醒了路明非，他眼神茫然，又恍然惊觉彼时小巷里才几个人，现在又是几个人？
整个放映厅里加上赵孟华二十多个壮汉，就算镜流是女中豪杰，可双拳难敌四手，人力终有穷尽，她也打不过这群疯子啊，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一并搭进去。
但与此同时，路明非渐渐发懵的脑子也很奇怪，为什么镜流和那些人站在一块，他们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酸涩的眼眶肿得很高，让视线变得昏暗，镜流的身影有些模糊，路明非依旧抱着头蜷缩起身子，就听少女再次开口淡淡地问他。
“路明非，为什么你不还手呢？”
这次的身影中不再有一丝怜悯，而是冰天雪地般的寒冷刺骨，仿佛在他的心间回荡着，质问他。
但还手，怎么还手？
你说得倒是轻巧，可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赤手空拳打好几个人。
路明非呆呆的看着镜流，只有眼珠子间或一轮，表明他还是个活物。
“你不是说不想别人来帮你吗？那你为什么不试着自己反抗，就算打不过，但能用拳头打就给我攥紧拳头，能用牙咬下一块肉就给我用牙齿撕咬，哪怕最后你挨的打会更狠，也更疼，可最起码你不会再表现得像是个懦弱的废物，他们这些欺负你的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代价……”
那些人瞎了一样，看着镜流走到他身边，少女俯瞰着他，清澈的眼瞳里倒映出他凄惨的模样，不可怜他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讲出了一个事实，“你喜欢陈雯雯，但她哭的很厉害，你是制止了，可你真的狠下心了吗？不，你根本就没有把自己逼到极限，你只是在自我感动。”
“既然连救自己喜欢的人都如此半吊子心态，你又何必逞英雄呢？”
“不如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看着你心爱的姑娘被带走，这样你还能少挨一顿打，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