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静,少女的话清晰的回荡在耳边。
“呵,呵,哈哈哈哈哈……”
弗罗斯特忽然笑了起来,他起初冷笑,但笑了几声后,满是褶皱的老脸抖动,又渐渐变成了肆意的大笑。
不可置信,加图索家族屹立于世界顶点数百年,葬送过多少试图挑战家族权威的狂徒,他们或是身居高位的官员,或是资产数百亿的商人。
但不管他们是谁,最后的结果都是蚍蜉撼树,撞得粉身碎骨。
所以弗罗斯特难以想象,加图索家族什么时候没落到,一个年龄还没有自己零头大的黄毛丫头,居然也敢出言威胁他们的境地了。
弗罗斯特说:“纵使你能斩杀龙王,我也承认你的勇武当世无双,但小姑娘……很多时候,世界的规矩可不是高尚骑士们的一对一决斗,和加图索家族相比,作为势单力薄的一方,你要试着学会低头……”
他眯起眼睛,继续道,“你的武力尽管让你不惧怕任何暴力,因为你就是最大的暴力,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若家族掌握的秘密武器不是一个,而是千万个呢?你又当如何?”
“我认为,我们的毁灭互有保证!”弗罗斯特用拐杖重重戳了一下丝绒地毯,似乎要将车底盘给戳穿。
他一点都不把镜流的威胁…不,准确来说是通知,放在心上。
弗罗斯特已经在家族代理人的位置上坐了太久了,久到被滔天的权势给蒙蔽了双眼,认为加图索家族的名字和家族的钱就能解决这世界上百分之百的麻烦,从而忽略了撑起加图索家族“权”之一字最本质的东西。
——“力”。
权与力从来都是分不开的,“力”滋生出了”权”,又由“权”掌控着“力”
镜流曾经贵为仙舟剑首,权势滔天,虽然这一切都随着她造下的恶孽一同烟消云散,可帮她夺得这份权势的力量,镜流却一刻都不曾失去。
在这颗星海间偏远的星球上,镜流的确无权无势,甚至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是起初傍上夏弥后才得到的保证。
但论起绝对的话语权,镜流“不想有”却并非是“不能有”。
她的“力”,也许在浩瀚的星海中还远远称不上顶尖,可在这里,哪怕背负着魔阴身,需一心镇压万般杂念,她镜流依然可以做到真正的三无……即无虑!无悔!无敌!
镜流放下饮尽的酒杯,82年的贵腐甜白,酒香馥郁,入口丰腴绵柔,带着清冽的果味,即使仍然无法与白珩从星海间各处搜寻而来的佳酿相媲美,可这已经是镜流近些时候,尝到过最合她心意的美酒了。
因此,看在好酒款待的份上,镜流应允第一剑不取他性命。
无需盗得一线月光化而为剑,镜流只是指尖轻轻弹过。
一道极细,却冰寒到令周边凝现雪花的剑气,便转瞬间从弗罗斯特的肩膀处飞过,看不清轨迹,但这一刻名贵的实木车门破开了一条口子。
轻微的夜风,吹得弗罗斯特苍白的发丝飘动,他忽然有些冷。
下一秒。
“——啊!!!手,胳膊,我的胳膊……”弗罗斯特看着掉落在毛毯上,戴满宝石戒指的残肢,瞳孔大幅度收缩,脸色极为惊恐。
虽说剑气斩过的一瞬间,低温就将他的神经细胞冻到了功能失活,导致神经细胞暂时失去了传导电信号的能力,大脑收不到痛的信号,可眼睁睁见着自己手臂骤然掉在地上。
弗罗斯特还是感受到了幻痛,即为肉体没有疼痛信号,但大脑根据当下的情况,却自己生成了痛感。
弗罗斯特捂住自己的断臂,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他声音紧绷起来,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你想做什么?如果就此收手,我背后的加图索家族还能放过你,并且我答应你不会追责,我将实现你所有愿望!”
不过说着这话,他却是将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趁着镜流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答应的时候,立刻打开车门,然后滑稽地翻滚身体,扑到小路边的草丛上,狼狈匍匐前进。
一边爬,弗罗斯特还一边高声呼喊,“帕西,帕西,该死,快过来救我……向家族申请援助,她疯了,这个女人疯了,她竟是要杀了我!”
帕西听到动静后,柔和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他嘴唇翕动,似乎念出了一段古老庄严的文字。
一道宏伟的领域被释放出来。
言灵•无尘之地!
未经获得许可的一切东西都被这个领域排斥,树叶、碎石、飞虫,乃至于是那些无色无形的空气……
但镜流从车上走下来,看也不看帕西一眼,又是抬手一道剑气,在斩开男人领域的同时,开山裂石。
一道巨大的沟壑出现在男人脚下,深不见底,宛若天谴,在告诉着他……前方,禁止通行!
镜流第一剑不取人性命,可是她还能再挥出第二剑。
看见没,请镜流喝酒还是有用的,最起码能多活一剑的功夫。
弗罗斯特破口大骂,毕生学识都用在了诅咒镜流身上,但镜流充耳不闻,一步步向着弗罗斯特走来,像是死神在举着镰刀缓缓靠近。
然而就在死神即将挥下镰刀,收割走这位老人性命之前。
宛如命运带着弗罗斯特坐了趟过山车,惊险的下坡后,是相对安全的上坡路段。
昂热竟突然开着言灵•时间零,极为巧合地挡在了弗罗斯特身前。
他嘴唇微张,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少女再次斩来一道剑气,带着呼啸的寒风和凛冽的杀意破空而来。
那是毫不留情的一击,若是被正面击中,估计昂热就要提前装进他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材里了。
昂热瞳孔骤然收缩,眼里燃烧起璀璨的金色,在刹那间整个世界的时速都被放缓五十倍以上。
可在这连子弹都能被拖慢到以龟速飞行的领域里,那道冰蓝色剑气却威势不减分毫,像是根本不受言灵•时间零影响一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最后关头,昂热极力闪躲,方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气,就仿佛是去地府走了一遭般,他浑身冒出冷汗。
“镜流,给我一个面子如何?放过弗罗斯特先生,他只是出言不逊,还不至于被判死刑!”昂热见镜流停下,连忙出声谈判,眼神示意。
昂热说,“即便弗罗斯特先生想要弹劾我,罢免我的职位,但在其职谋其政,只要我一天是校长,是校董会的一员,秘党的领袖,我就不会放任你杀死他,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导师,便就此收手吧,在一切还未铸成大错之前!”
昂热皱着眉,挡住镜流不善的目光,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
唯有这时候,昂热希望镜流的演技能好一些,不要露出破绽。
可少女居然立马点头,语气冰冷,然而却说着与她气质不符合的翻译腔长难句,“好吧,昂热校长,既然您都用自己的性命相逼,我也不好再胡闹下去,我们那边最看重传道授业之恩,您是我的导师,更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校董会负责人,秘党的领袖,只要您一天肩负着这些责任,我就不会违背您的请求。”
“我不会杀弗罗斯特先生,看在校长您的面子上。”镜流遗憾摇头。
她竟是,念出了昂热秘密发给她,并特意嘱咐不能照本宣科,一定要临时更改发挥的台词原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