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照在琉璃厂大街的石板上,一辆人力三轮上,坐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他金发碧眼,面部线条分明,像是古希腊雕塑般俊朗。
“想当年,大清朝的时候,这里是科考举人们住的地方,古文墨宝,百年老店……”车夫一边卖力地拉车,一边用着他地道的本地口音,神采飞扬地介绍着这条街的历史。
后座上的客人优雅地轻笑着,时不时回上几句话,说说自己的见解。
人力三轮过了半条街后,在一条羊肠胡同前停下。
外国客人从容下车,上身中式大褂,下身休闲裤,如果抛开他那海水般湛蓝的眼睛,一头灿烂如金的头发,这人当街一站,手上一把白纸折扇“啪”的一声打开,还真像是梦回了大清,王府贵胄出来体恤民情。
“凤隆堂”的招牌有点破旧,挂在小铺面的门楣上,门口挂着宝蓝色的棉布帘子。这已经快到胡同的最深处了,一般玩古的人不会选择这么偏僻的地方开店。
客人掀开棉布帘子,门上铜铃一响,老板懒洋洋地从屋内走来。
“恺撒•加图索先生?真年轻啊。”老板说。
恺撒转身,他很意外老板能叫出他的名字,但更惊讶这老板竟是个地地道道的欧洲人,灰白的头发和铁灰色的眼睛,消瘦的面颊上鼻梁高挺……
“猎人里真是什么人都有啊。”恺撒上下打量他。
“这行水深着呢,我这可不算非正常人。”老板呵呵一笑。
简单的照面后,两人对坐,老板为身份尊贵的客人沏茶。
恺撒把玩着精致的茶杯,问询着他们事先谈好的消息。
恺撒将一个颇有份量的纸袋从自己这边推到老板面前。
“二十万美元,买你知道的一切。”
“猎人里也有您这样挥金如土的人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老板眯着眼睛笑了。
他收了钱,便说起了一个发生在明朝时候的惨案。
“王恭厂大爆炸,发生在公元1626年5月30日上午九时,覆盖面积超过二平方公里,死了两万人。逼得皇帝朱由校先生不得不下了一份《罪己诏》……”
“此外,这种大爆炸也同样发生在公元1908年的俄国,通古斯的原始森林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好像太阳提前升起,森林成片倒下,巨大的蘑菇云升起,莱茵河边都能观察到那次爆炸的火光。至今人类能够达到那种效果的武器也唯有核武器。”
“但是核武器,就算在1908年都尚未被研制出来,更何况是在公元1626年的明朝呢?所以……”
老板讲话自带一种历史的岁月感,恺撒听得很认真,而随着话题的深入,老板也渐渐引导出一个信息。
“这种宛如核爆般的大爆炸,只有少数龙类能做到,譬如说……龙王。”
谈到这里,老板手指探进青砖墙缝中,用力抽出一块砖,从墙洞里摸出一本古老的书册子。
“以前淘到的货色,算是本讲风水,寻龙脉的堪舆书……”
“二十万美元买下这本书,希望它能在此次的行动中帮到你。”老板认真道,还附赠了一张明朝的老地图。
恺撒接过这本书,他耸耸肩,笑道,“再加个赠品吧。”
他指了指墙上一件精美的嫁衣,“就那身衣服。”
老板愣了愣,虽是不舍那身昂贵的嫁衣,可恺撒给的实在太多了。
“给你了,真有眼光,现在要找那么好的旗袍裁缝可难了。”
恺撒提着包好的喜服走到凤隆堂的门口,他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就在这个夏天,他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一个最浪漫的求婚仪式。
……
当晚,一个意呆利人,不远万里来到东大,为了一个东方姑娘,在皇家园林上演了一出感人肺腑的求婚。
……
日光灯管笼罩在呛人的烟雾中,百十台电脑一字排开,吵闹的环境中有人欢呼有人咒骂。
网吧的老哥们红着眼睛,劣质耳机里透出节奏强劲的摇滚乐声,收银小妹趴在前台呼呼大睡。
世间的一切嘈杂和悲欢都聚集于此,这是城市的一个地下网吧。
路明非喝着可乐,耷拉着眉毛,将整个网吧所有玩星际的兄弟杀得丢盔弃甲,他背后簇拥了一群人,还有个颇为漂亮穿小黑裙的女孩坐在路明非旁边,瞪大眼睛满脸好奇。
有的人的存在感位于豪车如水、美女如云的香槟酒泳池边,那是恺撒;有的人的存在感位于血流成河的屠龙战场上,那是楚子航;但路明非的存在感就在这里,一间脏脏的破破的网吧,弥漫着烟雾,灯光昏暗,偶尔有一两个露大腿的女孩。
手指在键盘翻飞,路明非乐呵呵地操纵着游戏的全局,在这间网吧里,有小弟崇拜他,有姑娘亲近他,仿佛年少时渴望的那些都拥有了,所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但是,切完一把休息的空当,这几天新认识的一个叫狗哥的朋友,给路明非发来了一条链接。
路明非好奇点开了。
“谁看谁感动!”狗哥信誓旦旦地说,“一个意大利兄弟在颐和园湿身求婚的现场录像,俊男美女,各种奢侈!”
看完,路明非果然感动的呆住了,之后足足十几秒的时间,各种情绪交织的复杂表情都僵硬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一丝丝剥离,一丝丝消散,好像整张脸都被糊上了一层胶水,最后他面无表情,整个人也好似没了生气。
路明非关掉了视频,站起来说,“老板把这几天的账结一下。”
傍晚了,外面街上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排成细密的帘幕,将周遭的一切扭曲得不成样子。
路明非走在这里觉得分外陌生,好像他不属于这里,当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一度死寂下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街上的行人变得稀疏。
路明非低着头,心里难受,可是想大哭却又没有理由。
最终路明非只能忍着,失魂落魄的,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学院订的酒店是丽晶酒店,距离地铁相当的近,只有一条街。
路明非在地铁的隧道前停下,因为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了,青色的雾气正潮水般向他涌来,往前往后都看不见人。
他缓慢地打了个寒颤,好像是被魔鬼的手掐住了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