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澈赶到医院时,明轻月的药水才挂了一半。
“哪里不舒服?来医院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明澈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她,目光上上下下仔细扫过。
见她只是面色发白,气色孱弱,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一截。
明轻月缓缓叹出口气,转头看向岁岁。
小家伙皱着眉,一脸和她妈咪如出一辙的担忧。
“别学你妈咪,咋咋唬唬的,姑奶奶没事,身体好着呢。”
“好。”
嘴上应下,岁岁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小脸绷得紧紧的。
说话间,明澈已经自己寻找起缘由。
她低头看向明轻月挂着的输液袋,一眼认出那是治疗Omega腺体病变的药剂。
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伸手朝明轻月索要病历。
“把你的病例给我看。”
语气强势,不容辩驳。
明轻月清楚拗不过侄女,从包里取出病历本递过去。
明澈迅速翻开,心中早有猜想,可当目光落在“腺体开始慢性萎缩”这几个字上时,还是一阵窒息。
这几乎意味着,明轻月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走向尽头。
腺体萎缩,快则五年,慢则十年,待到腺体彻底纤维化,便是这名Omega生命的终点。
“这是怎么回事?上次复诊,医生不是说情况还稳定吗?”
明澈竭力控制着声线里的颤抖。
纵然早有预料,真正直面这个残酷现实,她依旧难以接受。
明轻月轻轻抿了抿唇,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没什么大事,回去再说吧。”
明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惶恐。
她也清楚,病房不是细说这些的地方。
于是她把岁岁留在姑姑身边,独自去找明轻月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想问问,我姑姑的病情为什么恶化得这么快?按常理,腺体萎缩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断。
“按理说,43岁确实很少出现腺体萎缩。这类退行性病变,大多五十多岁才会开始。”
明澈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才特地过来询问病因。
“目前我们有两种推测。”
“第一,患者情绪长期低迷抑郁,或是近期经历剧烈的情绪起伏,超出了身体的承受阈值。”
“第二,考虑患者近期是否接触过曾经标记她的Alpha,受到对方信息素的刺激。”
听完医生的话,明澈心里大致明白了。萧静风应当来找过姑姑,二人那次见面并不愉快,才让病情在短时间内急剧加重。
返程回到病房,看着明轻月对着孩子笑得轻松恬淡,明澈喉间发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戳破这层伪装。
之后她陪着明轻月吃完晚饭,本打算留下来陪护,却被毫不留情地劝回。
“小澈,回去吧。我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明轻月的笑意里掺着一丝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
明澈望着她,一时失语,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倘若萧静枫真的成家,有了孩子,再度提起过往,对姑姑而言无异于二次凌迟。
她知道姑姑说自己其实已经放下了,没再等了。
不过是一种无奈宽慰自己,宽慰他人的说辞。
她亲眼见过明轻月易感期里撕心裂肺的痛苦,自己也曾体会过标记带来的羁绊,最能明白这份煎熬。
这么多年,姑姑的等待早已化作刻进骨血的执念,和性命紧紧缠在一起。
执念若是消散,生命也会随之凋零。
萧静枫的出现,只有两种结局:或是加速她的衰败,或是短暂延缓她的生命。
想到这里,浓重的愧疚猛地攫住明澈。
如果不是她,萧静枫或许根本找不到姑姑。姑姑至少还能靠着这份念想,继续撑下去。
她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总要做点什么。
事情的根源在萧静枫,那就从她入手。
开手机,明澈下意识点开和林舒的聊天框。
发现自己本能的举动,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人家,一直都没给你发信息,你发什么?
自从林舒离开之后,直到夜里明澈哄睡岁岁,对方只在抵达目的地时发过一句报平安。
当时明澈正忙着和姑姑沟通,没能及时看见,等她回复过去,便再也没有下文。
骗子小狗。明澈暗自腹诽,但愿她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没空看手机。
明澈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宋疏影的对话框。
她们上次见面加了联系方式,一直很少交谈。
反正林舒最后也会找宋疏影打听消息,不如由她来问,来得更快。
明澈:小影姐,那个家装公司的萧老板,是你推荐的吗?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宋疏影:是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明澈:没什么,就是感觉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直接问不太合适,想来找你打听下。
宋疏影:行,你问。
明澈:她结婚了吗,有没有伴侣?
宋疏影:没有。
回复得干脆利落,快得让明澈一愣。
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疑惑刚冒出来,答案紧随其后。
宋疏影:认识萧阿姨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大情种,这些年一直在找初恋,一直没找到。
看到这句话,新的疑惑涌上明澈心头
没有伴侣哪里冒出来的女儿呢?
明澈:那她不是有一个女儿吗?
宋疏影:那不是她亲生的,你应该见过吧,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也就是气质有些相似。
宋疏影:具体从哪来我也不知道。
话题到这,明澈基本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和宋疏影道过谢,明澈拿到了萧静枫的联系方式。
好友申请消息发过去,明澈又点开和林舒的聊天框。
还是没有新消息。
臭小狗,蠢小狗,她再也不要搭理小狗了。
重重的把手机抛到床脚,明澈关灯睡觉。
可一闭上眼睛,她就不受控制的去想林舒。
想林舒的体温,想林舒的唇,想林舒的手。
尤其想林舒的信息素。
不知不觉,她躺在了Alpha常睡得位置,抱住了Alpha的枕头。
枕头上残留着Alpha的味道,淡淡的绿茶清香。
不够,还是不够,她需要更多了的信息素。
Alpha常穿的睡衣成了Omega的目标,反正小狗也不在,自己吸吸,她也不知道。
成功说服自己的人,很快怀中的枕头被替换成了睡衣,果然睡衣上的信息素更浓一些。
忽得,鼻尖里涌入一丝丝刺鼻的尼古丁的气味。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眼泪不受控的涌出。
林舒是觉得累了吗?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林舒哄着她,一直哄人应该是很累的吧。
明澈不觉得林舒不爱她,可她觉得爱是会被消磨的。
或许自己应该收敛一下情绪,这样小狗应该会爱她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