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跟班主任请假,甚至来不及再去思考这种诡异能力的来源和原理。
苏弋伊推开洗手间的门,无视了别人惊诧的目光,沿着楼梯疯狂地向下跑去。当她冲出校门的那一刻,午后灼热的阳光迎面扑来,街道上车水马龙,鸣笛声、路边小贩的叫卖声……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此刻却像最动听的交响乐,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鲜活的,这一切都是鲜活的。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迈开双腿,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但她不敢停。她害怕,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一停下来,梦就会醒。她会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空寂的房子,面对着墙上妈妈黑白色的照片。
熟悉的红砖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她从小长大的老式家属楼,墙皮斑驳,爬满了青色的藤蔓。楼道里幽暗而安静,飘荡着一阵阵的饭菜的香气。但最清晰的,还是从三楼自家门缝里飘出来的那股,独一无二的、她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的饭菜香。
是妈妈的味道。
苏弋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得虔诚而又艰难。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已经洗到褪色的小熊挂件。那是她小学毕业时,妈妈带她去游乐园赢回来的奖品。她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那枚冰冷的金属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忐忑地推开了那扇她既熟悉又陌生的门。
客厅的陈设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搭着一块妈妈亲手钩织的碎花罩单;阳台上,几盆绿萝长得正茂盛,阳光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苏弋伊贪婪地环视着这一切,然后目光越过客厅,投向了厨房。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着,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身体随着翻炒的动作微微晃动。那背影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要厚实一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苏弋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怕自己一出声,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她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带着浓浓哭腔的音节。
“妈……”
那个忙碌的背影顿住了。
徐雅闻声转过身,她手里还捏着锅铲,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儿时,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伊伊?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不是还没放学吗?你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白?这是怎么了?”
还是那熟悉的充满关切的语调。
苏弋伊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裂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妈妈,将脸埋在妈妈温热的脖子,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夹杂着油烟和淡淡皂角香气的味道,这是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味道。
泪水在一瞬间决堤,滚烫地砸在徐雅的皮肤上,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思念和痛苦,全部倾泻出来。
“妈……妈妈……”
她什么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哽咽着呼唤,双臂死死地收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温暖的、真实的、会呼吸的人,就会像上一世那样,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徐雅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她慌忙关掉灶台上的火,任由锅里的菜发出“滋啦”的轻响,然后回抱住女儿,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女儿颤抖的脊背,“傻孩子,哭什么呀?是不是快高考了,压力太大了?”
“不是……”苏弋伊的声音闷在妈妈的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是什么?跟同学闹别扭了?还是老师批评你了?”徐雅心疼地捧起女儿的脸,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多大点事儿啊,哭成这样。天塌下来有妈妈给你顶着呢,怕什么?”
就是因为天会塌,我才拼了命地跑回来的啊!
苏弋伊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泪水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紧紧相拥的瞬间,她脑中念头一动,那股诡异的能力再次出现。
她“看”穿了那件碎花围裙,看穿了棉质的衬衫,看穿了那层皮肤和血肉……她“看”到了平稳跳动的心脏,“看”到了正在蠕动的胃,“看”到了分布如网络般的血管,“看”到了鲜红的血液在其中奔流不息……生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直白的方式,在她眼前完全展开。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景象,但苏弋伊却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和晕眩。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上移,扫过肝脏、胆囊、脾肺……最后,停留在被坚硬颅骨保护着的大脑区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的脑回,正常的沟壑……不,不对!有一个极小、极淡的钙化点,静静地蛰伏在深处,呈现出一种与周围健康组织格格不入的色泽。
它太小了,如果不是这种近乎特殊的能力,任何医生在现阶段都可能将它漏掉。
可苏弋伊却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个东西!在几年后疯狂滋生、吞噬掉妈妈所有生命力!
一股恐惧瞬间袭来,攥紧了她的心脏,比刚才在教室里看到的白骨更加让她悚然,她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伊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更难看了?”徐雅急忙伸手,想去探探女儿的额头是不是在发烧。
“妈!”苏弋伊一把抓住妈妈伸过来的手,她的掌心冰凉,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但她的眼神,却是疯狂中带着决绝。
“我……我头疼……”她捂住自己的脑袋,挤出一个理由,声音尖锐而又颤抖,“我头疼得厉害,感觉要裂开了!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的!妈,我们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