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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刚才不还好好的？”徐雅皱起眉，“是不是天气热，人不舒服？中暑了吗？要不你先去床上躺会儿，妈给你煮点绿豆汤。”
“不是！”苏弋伊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和急迫，她强迫自己演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痛苦。她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捂住额头，干呕了几声，额头上瞬间逼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妈，不是中暑……你陪我去医院看看吧，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好疼。”
徐雅看着女儿惨白的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也盛满了哀求、依赖和一种她看不懂的恐惧。高考就在眼前，这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出事。
“好好好，我们去，你别怕，别怕。”徐雅慌乱地解下围裙，随手扔在椅子上，也顾不上洗手，抓起客厅桌子上的钱包和钥匙就往外冲，“走，妈这就带你去医院。”
县城的医院还是老样子，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走廊里也人来人往，脚步声、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
苏弋伊几乎是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拉着妈妈挂了急诊。
接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白大褂有些发黄，镜片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工作榨干后的疲惫和不耐烦，连头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怎么了？”
“医生，我女儿说她头疼。”徐雅抢着回答，语气里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苏弋伊立刻接上话，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医生，我头疼……一阵一阵的，感觉……感觉里面像是有根筋在用力绞着。”
医生机械地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拿体温计夹了一下，然后看也不看地下了个医嘱，在电脑上点击了几次，“去做个血管超声看看。”
“医生，”苏弋伊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却带着一种执拗，“做超声……能把里面的东西都看清楚吗？我听同学说……CT看得更清楚，是不是？”
医生终于舍得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扫了她一眼。一个小姑娘家家，懂的还挺多。
“CT有辐射，你年纪轻轻的，没必要。”他像背书一样吐出这句话，语气里透着“别给我找事”的警告。
“妈，我害怕。”苏弋伊立刻转向徐雅，眼眶一红，水光瞬间盈满了眼眶，“B超万一看不清楚怎么办？妈，要不我们干脆做一个全面点的检查，好不好？你最近不也老说头晕吗？你陪我一起查，万一是……万一是家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呢？就当买个安心，我用我的压岁钱付。”
她知道妈妈节俭，直接让她检查，她肯定不乐意。但如果是“陪着”自己，那就不一样了。
徐雅果然动摇了，她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嘴上却还在逞强，“我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查的，身体好着呢。你一个小孩子家，别乱花钱。”
“妈！”苏弋伊加重了语气，带着撒娇的语气说，“就当让我放心呗！你要是不查，我也不查了！我就这么疼着！”
“你这孩子……”徐雅又心疼又无奈，最终还是妥协了，“行行行，都听你的。”
苏弋伊暗暗松了口气，心脏却跳得更快了。她转向医生，努力挤出一个天真又好奇的表情，“医生叔叔，那麻烦您给我们开一个头颅CT吧，我跟我妈一起做，这样我们都放心。”
医生看着这对在诊室里上演家庭伦理剧的母女，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开了一张检查单。
缴费，排队，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轮到她们。苏弋伊先看着妈妈被送进了CT室，那扇沉重的铅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几分钟后，门开了，徐雅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然后，轮到苏弋伊了。她躺在冰冷的仪器床上，耳边是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她死死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直到胶片出来。
苏弋伊和徐雅拿着片子回到了诊室。医生将一张胶片“啪”地一声挂在观片灯上，白色的光穿透胶片，映出黑白灰的脑部轮廓。
“没什么事，放心吧。”医生指着苏弋伊的片子说，“你这片子还是很干净，脑部没有实质病变，你看这，都很正常。估计就是天气热，加上考前压力大，神经性头痛。回去好好休息，别吃生冷的东西，也别对着空调风扇吹。”
随后，他拿下胶片，换了另一张胶片，苏弋伊瞬间紧张起来，吞了吞口水。
“你这个……看上去也没什么大问题，脑实质密度均匀，中线结构居中。”医生指点着，语气依旧平淡，“放心……”
他说着就要把片子取下来。
“等等！”苏弋伊的声音尖锐，猛地凑上前，几乎要撞到观片灯上。她指着片子上左侧大脑的一个位置，手指故意偏离了目标几毫米，显得笨拙又外行，“医生，这是什么呀？这里怎么有个小小的圆点点？跟旁边的颜色不太一样啊。”她的声音清脆，刻意装出属于少女的天真和好奇，不带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医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不以为然，“那是伪影，很正常。”
“伪影？”苏弋伊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求知欲，“可是我生物课上学过，我们身体里的器官，组织纹理不都应该很均匀的吗？您能帮我放大看看吗？就放大一点点，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
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那种对未知知识的渴望纯粹得让人不忍拒绝。医生心里烦躁，但面对这样一个“好学”的孩子，终究不好发作。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在电脑上调出电子影像，用鼠标框住了那个区域。
随着鼠标滚轮的滑动，图像被一格一格放大。那个原本被他忽略的区域，在屏幕上变得清晰了一点。
医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皱起眉，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鼠标上飞快地操作，调整着图像的窗宽窗位。黑白对比度在屏幕上急剧变化，那个小小的“点”，轮廓似乎……更明确了。
虽然依旧非常模糊，非常不起眼，但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来说，这足以敲响警钟。
他的态度瞬间从敷衍变得严肃，他反复拖动着图像，对比着那个点和周围正常脑组织的纹理。